苏九歌是在野茶山顶的晨光里做出决定的。
石屋那一夜之后,她带着赵明河在野茶山的废弃茶园里又藏了一天一夜,靠着虚空画符的障目符躲过了血魔殿杀手的三次搜索。到第二天傍晚,山下的血煞气息终于彻底远去,只剩下山风穿过松林的呜咽和被符傀自爆烧焦的灌木丛在暮色中冒着细细的黑烟。她在山泉边洗掉脸上的血痕,又用泉水浸湿帕子帮赵明河擦干净脸上和手上的血痂,然后扶着他沿着山脊另一侧的小路慢慢往下走。天刚擦黑时,两人回到了石沟镇。
镇子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主街上的摊贩照常出摊,客栈门口的米缸碎片已经被扫干净了,换上了一口新陶缸。但苏九歌注意到几个细节:商会分号门口的台阶被擦洗过,但石缝里的血迹没洗干净,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红;后院那间她用来当符室的仓库被人翻了个底朝天,符纸散了一地,陶掌柜正蹲在地上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把还能用的符纸一张一张捡起来。看见她从后门进来,他先是一愣,然后猛地站起来抹了把脸。他的左眼眶青了一大块,嘴角也有裂口,说话时扯到伤口疼得直咧嘴,但他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说那几个魔修翻遍了整条街也没找到她,最后踢翻了他两坛好酒才走,这笔账得算在商会头上,让她别担心,以后照样做生意。
苏九歌把身上最后几张改良引火符塞给陶掌柜,算是对那两坛酒和铺子损失的补偿。陶掌柜接过符纸放进怀里,问她下一步打算怎么办。她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等天亮。
当晚她把赵明河安顿在客栈二楼最靠里的房间,自己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守了一夜。赵明河的经脉在九转还魂草的持续温养下已经接续了大半,但丹田深处那道被陈凌霄全力一击烙下的灰色痕迹依旧顽固地盘踞在那里,修为无法恢复。他靠在床头看着她对着油灯翻看那叠南疆外勤记录拓印件,忽然开口说自己跟她一起去南疆。苏九歌把拓印件翻到新的一页,头也不抬地拒绝了,说他的经脉还没恢复到能长途跋涉的程度,而且南疆妖域环境恶劣,灵气浓度极高却不稳定,对他的伤体弊大于利。赵明河还想再说什么,苏九歌已经把拓印件搁在膝头,抬起头平静地指出那些石沟镇的散修猎户需要有人继续教他们基础符文,陶掌柜的商会分号也需要一个懂行的符师帮忙鉴定材料,而她需要有人在后方帮她传递消息、关注戒律堂和血魔殿的动向——他留在石沟,对整个计划都至关重要。
赵明河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点了下头。他们一起从万符仙门逃出来,一起在石沟镇隐姓埋名,一起经历了血魔殿的追杀,但他知道南疆妖域不是他现在这副残躯能应付的。他不能帮她打架,但他可以帮她守着后方这个小小的据点,守着那些管她叫“符师父”的散修猎户。如果她在南疆出了什么事,他还能第一时间把消息传给白晓和谢云尧。苏九歌见他答应了,便从怀里取出两枚符纸放在他手边——一枚是留音符,只要他对着符纸说话,她无论多远都能听到;另一枚是白晓的传讯符,用于紧急联络。
天亮之后她托陶掌柜用四海商会的渠道给赤桐镇的白晓发了一封传讯,内容只有几个字:“去南疆。石沟交给你。”白晓的回信来得比她预想的更快,当天的下一班货郎就带回了消息,约她在上次见面的茶寮碰头。苏九歌把赵明河托付给陶掌柜,趁着夜色离开了石沟镇。
赤桐镇坊市东侧窄巷深处,那间狐族老妪开的茶寮还和上次来时一样安静。老妪依旧靠在柜台上打盹,苏九歌推门进去时她连眼皮都没抬,只用抹布指了指后院的方向。白晓还是坐在老槐树下最靠里的那张竹椅上,但今天他没有摇扇子,面前的竹桌上铺着一张南疆妖域的详细地图,上面用朱砂笔画了好几处圈。他眼下的青痕比上次又重了几分,显然是连夜赶来的。
苏九歌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地说她要去南疆,除了找陈凌霄的秘密洞府,还要兑现当初对青丘狐族的承诺——帮狐族族长稳定妖王境界。上次化形丹只是助她突破,但妖王境界真正稳固还需要后续调养,她答应过族长会亲自过去看看。此外,陈凌霄在南疆的暗桩不止虎族一处,柳如烟临走前提过蛇族残部也与他有往来。她需要在查探禁地的同时,把陈凌霄在南疆的整个关系网摸清楚,看看他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
白晓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脸上的嬉笑完全收敛了,展开折扇又合上,合上又展开,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他用扇子敲了一下桌面说他会派人把赵明河接到天机阁在南疆边境的安全据点,那里比石沟镇更隐蔽,有专门的医修和防护符阵,戒律堂和血魔殿的追踪符都搜不到。他拍着胸脯保证:“天机阁的地盘,没人敢动他。”
苏九歌知道他这个保证的分量。天机阁在整个东荒修真界以情报交易为生,从不公开与任何势力为敌,但只要他们答应保护一个人,就绝不会食言——这是天机阁的立身之本。她点了点头从袖子里取出赵明河托她转交的那本《万符纲要》篡改对照册,让他转交给秦长老。执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