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九歌把张承的传讯符盘和血魔殿联络的事告诉赵明河之后，两人在竹林里又坐了很久。夜风从渡鸦岭方向灌下来，吹得竹梢一阵阵地响，把月光割成碎片洒在两人脚边的碎石地上。赵明河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捧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药茶，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地转着。苏九歌知道他在思考——他每次想事情的时候都是这副模样，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我们得设个局。”赵明河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她很少在这个温和的大师兄身上见到的果决，“不是等张承自己露出马脚——他做事太谨慎，每次传讯都换地方，传讯符盘的灵力痕迹也会自动消散。光靠你今晚听到的那几句对话，拿到执法堂去连立案都不够。我们需要让他自己撞上枪口。”

他把茶杯搁在石头上，从袖子里摸出那本随身带的记录册，翻到空白页，用炭笔在上面快速画了几条线。“首先，张承向血魔殿泄露你的行踪，这件事我们确定但没物证。其次，陈凌霄还不知道张承背着他和血魔殿私下交易。如果让陈凌霄发现张承背叛了他——陈凌霄会怎么处理？”

“杀。”苏九歌的回答很干脆，没有一丝犹豫，“陈凌霄对背叛他的人从不手软。柳如烟被献祭，我娘留下的玉佩让我爹送了命，孙妙音刚失势就被边缘化。张承如果被他发现私下勾结血魔殿，下场只会比柳如烟更惨。”

“对。所以我们的目标不是揭发张承，而是让陈凌霄自己发现张承背叛了他。我们只需要给张承一个机会，让他当着陈凌霄的面暴露。”赵明河在纸上画了两个圈，一个写着“张承”，一个写着“陈凌霄”，然后在两个圈之间画了一道箭头，旁边写了一个字——饵。

苏九歌低头看着那个字，脑子里飞速运转。张承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神符秘境里的东西，以及陈凌霄的信任。如果他以为能从她身上得到这两样，他一定会咬钩。她抬起头看着赵明河，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意。“钓他不需要太复杂的饵。万象天书的线索，或者能打开神符秘境的关键物品——只要跟神符秘境沾边，他的警惕性就会降到最低。他越急，我们就越好操作。”

赵明河用炭笔在纸上又画了一个圈，圈里写着“师门重宝”。“不需要真的。只要让他相信你手里有一件能开启神符秘境的关键物品——比如万象真人留下的信物，或者能破解秘境入口禁制的古符文拓本。他为了抢在陈凌霄之前拿到这件东西，一定会通知血魔殿来截你。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让陈凌霄亲眼看到血魔殿的人出现在设伏地点。”

苏九歌接过炭笔，在纸上的“师门重宝”旁边画了一个叉。“要让他深信不疑，这件东西必须符合他对我的认知——我确实在遗迹里接触过上古禁制，也确实从坊市里淘到过别人认不出的古物。那就用那块从坊市捡的废石，反正上面的符文除了我，谁也解析不了。他看不出名堂，反而更会觉得它神秘莫测。”

赵明河微微眯起眼睛，思考了一瞬，然后点了下头。“行。时间就定在下月初一，地点选在西山矿洞。那里离宗门足够远，血魔殿的人敢动手；但又离擎苍山脉够近，陈凌霄赶得到。到时候我提前把风声透给张承，就说陈凌霄给了你一件师门重宝，让你去确认矿洞深处一处疑似神符秘境入口的上古禁制。”

苏九歌看着他，忽然问：“你怎么让他‘意外’听到？”

“我自然有办法。”赵明河难得露出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但眼底的光是冷的，“明天午时，饭堂，我会坐在张承背后那桌，跟冯小月闲聊。张承的耳朵比谁都尖，尤其是听到‘神符秘境’四个字的时候。信不信由你——他连筷子都会放下。”

苏九歌没有追问细节。赵明河做事从来滴水不漏，他敢这么笃定，说明他已经把张承的作息和周围环境都摸透了。她靠在椅背上，把整个计划从头到尾推演了一遍。设局引诱张承泄密，执法堂提前埋伏，她不需要真的跟血魔殿硬拼，只需要撑到执法堂合围的那一刻。唯一的变数是张承会不会亲自参与截杀——如果他去了，一切好办；如果他不去，只凭屠老鬼那几个人的口供，未必能定他的罪。

“还有一个问题。”苏九歌说，“如果张承让血魔殿动手，自己不出面，我们怎么证明他和血魔殿有勾结？”

赵明河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他把记录册翻到另一页，上面已经画好了一套符阵的草图。“我会提前在西山矿洞周围布一套灵力监控阵，专门捕捉传讯符盘的灵力波动。张承的传讯符盘是四阶法器，血魔殿特制的，灵力频率和宗门内部的传讯玉符完全不一样。只要他在矿洞附近激活那枚符盘——哪怕只激活几息——监控阵就会自动记录下他的灵力印记和联络对象的频率。到时候不需要他亲口承认，传讯符盘本身就是铁证。”

苏九歌看着他画的那套符阵草图，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赵明河的修为跌到了筑基后期，画这种四阶监控阵对他的真元消耗极大，但他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