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辞别谢云尧(1 / 2)

苏九歌在赤桐镇多留了一夜,订了一间最便宜的客房,打算把身上剩下的符纸重新清点一遍再动身。南疆妖域不是擎苍山脉,没有宗门的执法堂弟子巡逻,没有医堂的孙长老随时能救命,连补给都只能靠自己。她坐在硬板床上,把袖子里所有的符纸一张一张摊开,按攻击、防御、辅助分成三排,每一排再按品阶高低从左到右码好。引火符七张,锁灵符四张,破甲符一张,水符两张,剑符空壳一张,五品金刚符一张。感知符在路上用得七七八八,只剩两张。遁符还剩一张,是她之前试验五行遁符时留下的最后一版,能遁多远她没测过,但至少能在关键时刻把自己和一个人从包围圈里拽出去。

她把剑符空壳举到油灯下仔细看了看。符纸上那道极细的剑气通道还在微微泛光,是谢云尧上次在松枝上留下的剑意残留。那道剑意在对付李寒山时用过一次,之后就一直空着。她这趟去南疆不知道要面对什么,一个筑基初期的人族符修闯进妖域深处,空着手去无异于送死。她需要重新封一道剑气进去,但剑气不是凭空变出来的。要么自己凝聚——她试过,以她筑基期的真元凝聚出来的剑气威力只有谢云尧那道剑意的一成不到,对付金丹期以上的对手跟挠痒痒差不多。要么找人借——而这个世界上愿意把剑气借给她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苏明轩还没到筑基,他自己的剑意都没成形;张承是剑修,但他俩之间隔着赵明河的账,她不可能去求他。

苏九歌把剑符空壳收回袖子里,吹灭油灯,打算早点睡。明早白晓来接她,从那以后她每一步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窗外赤桐镇的夜和擎苍山脉完全不一样。擎苍山的夜是安静的,只有风穿过竹林和远处渡鸦岭的钟声。赤桐镇的夜是活的——街边卖夜宵的摊贩还在吆喝,不知道哪家酒馆里有妖族在划拳,偶尔传来几声妖兽的嚎叫,声音粗粝而悠长,在夜色里传出去很远才消散。她躺在硬板床上闭着眼睛,把这些嘈杂的声音一点一点地从意识里过滤掉,让自己沉入半睡半醒的浅层休眠——这是她在地牢里练出来的本事,不睡死,但能恢复体力。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街上的喧闹,不是妖兽的嚎叫,是一声极轻微的风声——不是自然的风,是什么东西以极快的速度划破空气之后留下的余韵,像是剑刃入鞘时被压住的那一声轻响。

苏九歌猛地睁开眼睛。窗台上多了一样东西。她翻身下床走到窗前,赤桐镇潮湿闷热的夜风灌进来,带着街道上烤肉和劣质酒的气味。窗台上搁着一枚剑符。不是她袖子里那种用符纸画的——是一枚真正的剑符,以剑气直接在玉石上刻出符文,符面只有一道极简的金色纹路,但那道纹路里蕴含的剑意浓烈得像被锁在琥珀里的一道闪电。她见过这道剑意,在演武场东角的石柱上,在渡鸦岭后山的松枝上。谢云尧的剑意。

她拿起玉符。指尖刚触到符面,一股凌厉而冰凉的剑气就从指尖窜上来,不是攻击,是辨识——那道剑气在她的指尖停了极短的一瞬,像是认出了她的灵力波动,然后无声地收了回去。她握着玉符探出窗外往上看,谢云尧就坐在她房间正上方那棵老榕树的横枝上,背靠着粗粝的树皮,一条腿曲起搭在枝干上,另一条腿随意地垂下来轻轻晃着。他没穿太虚剑宗那身银灰色剑袍,只套了件素白单衣,袖子卷到手肘,头发用一根青色发带松松系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随着夜风微微晃。手里没有剑——他的剑背在背上,墨黑色的剑鞘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手里捏着一片榕树叶子,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叶柄。

他低头看她,月光从榕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碎影,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睛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他先开口,语气随意,说她明天去南疆。苏九歌没有问他是怎么知道的——这人连她灵根是五行俱全都能从擂台上的灵力波动频率推算出来,知道她的行程大概不是什么难事。白晓说这消息只在内务堂加密卷宗里有,但太虚剑宗的情报网连天机阁都能打通,万符仙门的加密卷宗在谢云尧眼里大概跟街边的公告栏差不多。她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谢云尧又问她去过南疆没有。她说没有。他从榕树上跳下来,落在她窗台对面的青石地面上,落地时脚下没有任何声音。他走到窗前,把那枚玉符推到她手心里,说南疆妖域不比万符仙门,人族修士在妖族的地盘上没有宗门的庇护,遇到生死危机就捏碎它。他欠她的人情还没还完,别死在南疆。苏九歌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玉符——触手冰凉,是太虚剑宗独有的剑气玉,以剑意封存炼制,一枚能抵金丹后期全力一击。这种品阶的剑气玉,整个太虚剑宗一年也炼不出几枚。

她抬头看着他,问他不是说筑基丹就两清了吗。谢云尧看了她一眼,反问她:“你用筑基丹救了赵明河,不是我欠的。”

苏九歌沉默了一息,没有再推辞,把玉符小心地收进袖子里贴身放好。她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太虚剑宗为什么要帮我?”谢云尧转过身,重新跃上那棵老榕树的横枝,背对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