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九歌从天符峰下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竹楼里那盏灯还亮在身后,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盯得她后背发紧。她没有直接回洞府,而是绕到了内门藏书阁。藏书阁值夜的弟子正趴在桌上打瞌睡,被她的脚步声惊醒,揉着眼睛看清来人之后愣了一下,大概是从没见过有人在亥时三刻来翻书的。苏九歌没有理会他的目光,径直走到医典区的最后一排书架,从最底层抽出一本积了厚厚一层灰的《百毒百解》,就着墙上的符灯翻了起来。
这本古籍专录东荒各种邪功煞术的解法。血魔殿的“炼血归元”在书中被列为第七等邪功,精煞入体的解法写了两种。第一种,鬼界轮回净水,以幽冥之力洗涤丹田,将煞气从根源上化解。第二种,九转还魂草,以上古灵草复苏之力逆转精煞侵蚀,修复丹田损伤。轮回净水的条目旁边有一行极细的朱砂批注——“鬼界入口在西漠佛国与北冥魔海交界处,非元婴不可入,慎之。”苏九歌的目光在这行批注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元婴期才能去的地方,她筑基初期去了就是送死,这条路等于封死了。另一条就是九转还魂草。条目下方同样有朱砂批注,但措辞截然不同:“九转还魂草,上古灵药,人界已绝迹。唯青丘狐族禁地或有遗株,然狐族视之为圣物,非王族不可取。若以王族精血为引,辅以千年木魄催生,可令枯株复苏。”
苏九歌把这一页反复读了三遍,然后合上书,靠在书架上闭了一会儿眼睛。青丘狐族——白晓。她认识一个狐族少主。白晓欠她一个人情,这个人情也许够换一份王族精血。但“千年木魄”是什么东西,她完全没有头绪。这个名字她在任何一本符术典籍里都没见过,连《天符通玄录》和《万符纲要》里都没有提及。
她把那本旧册子夹在腋下,走到宗门杂物阁,在堆满废弃材料的角落里翻了将近半个时辰,终于从一口破木箱底翻出了半本被虫蛀得千疮百孔的《异物志拾遗》。这书是杂役弟子清扫旧书库时清出来的废本,封皮早没了,页面泛黄发脆,翻的时候稍一用力,页脚就会簌簌地往下掉渣。她翻到“草木篇”,在密密麻麻的条目中找到了“木魄”两个字。
“千年木魄,灵木精华凝结而成,形如琥珀,质若凝脂,触手生温。生于千年古木根下,非霜降后三日不可见,非木系灵根不可取。以五行催生符阵驱动,可加速灵植生长。”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潦草,像是后来补注的:“木魄之精,于灵植复苏有奇效,可促其生机数倍。”
苏九歌把这半页纸小心翼翼地撕下来,折好塞进袖子里。千年木魄,霜降后三日才能找到。她在心里掰着指头算了一下——再过几天就是霜降,擎苍山脉深处有一片千年古松林,渡鸦岭后山的那棵老松王长了怕不下三千年,如果那片林子真有千年木魄,现在正是采集的窗口期。只要赶在霜降后三日内找到木魄,配合五行催生阵驱动,她玉佩空间里那株九转还魂草就有希望加速复苏。上次用半复苏的九转还魂草救治赵明河时,只长了一片新叶,灵草便耗尽了生机。如果能找到木魄来驱动催生阵,也许能赶在三个月期限之前让灵草长全九片叶子,恢复完整的药性。
她从杂物阁出来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半空了。擎苍山脉的夜风冷得刺骨,她把外袍裹紧了些,快步往天符峰方向走去。刚到山脚,就看见赵明河洞府的方向闪了几下符灯的光芒——那是执法堂专用的紧急信号,节奏是三长两短,宗门警戒。苏九歌加快了脚步,拐过竹林时差点跟一个人撞上。那人身量不高,穿一身利落的深蓝色夜行衣,头发用一根银簪高高束起,腰间挂着一枚黑铁令牌——正是许久不见的柳如烟。她怎么会在万符仙门?苏九歌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柳如烟先开口了。
“听说你那个大师兄被血魔殿的人打残了,”柳如烟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她一贯的那种冷冰冰的淡漠,但说话时眉头微蹙,嘴角往下撇着,像是在压抑某种不太习惯表达的情绪,“我欠他一个人情。上次林婉儿的事要不是他在执法堂帮腔,我到现在还是嫌疑人。别误会——我只是不喜欢欠别人的。我来是告诉你,要救他,得走南疆。轮回净水别想了,鬼界入口那边最近被天煞盟的人封了,我的人进不去。”
苏九歌靠在路边的石墩上缓了口气,把刚才在藏书阁查到的内容简单复述了一遍——九转还魂草加上千年木魄。柳如烟低头沉吟片刻,又抬起头打量她一眼,说青丘狐族倒是有一条密道,从万符仙门往南走,穿过外门后山那片荒石崖,有条废弃的兽道直接通往妖域边缘。路上虽然有些妖兽和散修劫匪,但以苏九歌筑基初期的修为,加上符阵,应该能应付。她能做的就这些了,剩下的就看苏九歌自己。
苏九歌想了想,又问她:“天煞盟为什么封鬼界入口?”
“苍梧帝君的法旨。”柳如烟说到这里,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像是在嘲讽什么,“血魔殿屠村抽精血,就是为了凑够启动炼血大阵的引子。大阵一开,煞气会顺着灵脉流入鬼界,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