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基丹名单公布后的第三天，苏九歌收到了一样东西。

那天下午她刚从库房回来，怀里抱着一叠刚从何管事那里领的缺货符种订单，走到洞府门口就看见门槛上放着一个小木盒。木盒只有巴掌大，桐木材质，没有上漆，木纹干干净净，边角打磨得很光滑。盒盖上没有任何标记，没有符印，没有纸条，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木盒，搁在她门口的青石台阶上，像是被人随手放在那里的。

苏九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马上碰它。她用神识扫了一遍——木盒上没有符阵，没有禁制，没有任何灵力陷阱。但盒子里面的东西她扫不透，木盒内壁涂了一层极薄的铅粉，专门用来隔绝神识探查。这种铅粉不便宜，一小撮就要五块下品灵石，通常只有高阶修士用来封存贵重丹药或机密信件时才会用到。

她把木盒拿起来，手感很轻，里面装的应该不是什么大件物品。她没有在门口打开，而是把盒子揣进袖子里进了洞府，关上门，把窗板合上，然后坐在书案前，把木盒放在桌上。木盒没有上锁，盖子和盒身之间只有一道极细的缝隙。她用指尖轻轻一挑，盖子就开了。

盒子里铺着一层黑色丝绒，丝绒中央嵌着一枚丹药。丹药约莫龙眼大小，通体莹白，表面流转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像是被冻住的一滴月光。丹药散发出来的灵气浓郁而纯净，只是打开盒盖的瞬间，那股药香就让苏九歌丹田里的灵气团不自觉地加速旋转了几圈。筑基丹。她在外门大比颁奖台上见过一次——陈凌霄递给她的那个青色瓷瓶里装的就是这个，丹身莹白，表面有金色丹纹，药香清冽悠长，和眼前这枚一模一样。外门大比第一名奖的那枚筑基丹她还留着，用蜡封好藏在静室壁龛最深处。加上现在这一枚，她手里有两枚筑基丹了。

苏九歌把筑基丹从盒子里取出来，放在掌心仔细看了看。丹身上的金色丹纹清晰而完整，药香纯净，没有掺杂任何多余的气味。她现在的神识虽然不够强，但分辨丹药有没有被动手脚还是能做到的——在丹堂待过的弟子都知道，加了料的丹药灵气波动会不稳定，丹纹会有细微的断裂。眼前这颗筑基丹的丹纹浑然一体，灵气波动平稳绵长，没有任何问题。这不是天符峰的库存丹药，天符峰的筑基丹用的是青色瓷瓶封装，丹身上没有这种金色丹纹，药香也比这个稍淡一些，品阶不如这颗。这颗筑基丹的品质比她手里那枚大比奖品还要高一档——至少是四品以上的炼丹师出手，用的主药至少是百年份的九转还魂草。

她把丹药放回丝绒垫上，这才注意到盒盖内侧刻着一行字。字迹是用剑气直接刻上去的，笔画极简极利，入木三分，没有多余的修饰，起笔收笔都干脆得像剑锋划过。她认得这个笔迹——在竹林里，谢云尧用松枝在她符纸上虚划过符文走向，留下的划痕就是这个风格。

“欠你一道剑意，还你一枚筑基丹。两清。”

苏九歌把这句话读了三遍，然后靠着椅背坐了很久。

谢云尧说“欠你一道剑意”，指的是后山那次论道。他用松枝留下那道剑意，她拿它封进了剑符里，在大比上一剑削断了演武场东角的石柱。那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剑符实验，没有那道剑意，她打不过李寒山，也破不了王烈的防御。但他不欠她什么——那道剑意是他主动留的，松枝是他随手插在地上的，她捡起来封进符纸里，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做的决定。真要论的话，是她欠他一个人情。

但谢云尧的逻辑显然跟她不一样。在他眼里，剑意是他留的，她用在了大比上，这笔账就记在他头上。所以他要还——用一枚筑基丹来还。不是送，是还。“两清”两个字写得格外利落，像是急着划清界限。苏九歌看着那两个字，忽然有点想笑。这个人连帮人都不肯承认是在帮人，非要找个由头把人情做成交易，好像只要账算清了，他就没有在关心任何人。

她拿起那枚筑基丹，拇指在丹身上的金色纹路上轻轻摩挲。丹药触手温润，像一块被体温捂暖的玉。这枚筑基丹的品质比她手里那枚大比奖品还要高一档，这种品质的筑基丹就算在太虚剑宗也是稀罕物。谢云尧是天生的剑骨，筑基丹对他自己早就没用了，但以他的性子，他不会去丹堂随便拿一颗——他大概率是用自己的贡献点或等价资源换的，甚至可能是私人找炼丹师定制的。她把这枚丹药拿到鼻尖闻了闻，那股清冽的药香里隐约带着一丝极淡的松木气息，不知道是丹炉里的松炭余味还是她想多了。

她把筑基丹小心地放回木盒里，盖上盖子，把盒子放在书案左上角——跟那叠缺货符种订单并排放着。两份筑基丹，一份靠自己的命在擂台上拼来的，一份是他翻山越岭托人送来的。前者是底气，后者是底牌。她现在的修为是凝气六层圆满，离七层只差临门一脚。两枚筑基丹足够她在突破筑基时用——一枚冲关，一枚稳固。筑基之后她的灵力层次会上一个台阶，符术威力会大幅提升，神符碎片的兼容性也会更好。到那时候，她才能真正开始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