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九歌击败李寒山的消息,只用了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万符仙门。
不是那种慢慢扩散的传法——某个弟子在饭堂里提了一嘴,旁边的人筷子一顿,端着碗坐到另一桌去跟相熟的同门咬耳朵,然后那桌的人又散到更远的桌子。到了傍晚,整个外门饭堂都在讨论同一件事:那个入门时被测出伪废灵根的苏九歌,凝气六层,用一张符爆掉了李寒山的三层护体剑气。有人绘声绘色地描述那道金色剑气从符纸里炸出来时的模样,“像一条线,不——像一根针,金针,直接把李寒山的剑打飞了。”旁边的人质疑说李寒山的剑是被震飞的,不是被打飞的,两个人争得面红耳赤。更多的人在模仿李寒山最后那句狠话——“我内门的哥哥会让你付出代价”,模仿完了又压低声音补充:他哥哥叫李寒川,内门弟子,筑基中期。
“筑基中期。”周大力坐在饭堂角落的长条凳上,筷子戳着碗里的糙米饭,脸色比碗里的米还白。他倒不是替自己怕——他一个凝气三层的杂役兼弟子,压根没资格让筑基期修士多看一眼。但他知道自己跟苏九歌走得近,每天在丁等符堂抬头不见低头见,万一李寒川迁怒,他这种小虾米连跑都来不及跑。
苏明轩没在饭堂。他端了碗坐在演武场旁边的石墩上吃,背挺得笔直,筷子夹菜的动作一丝不苟,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苏远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对手分析册子,用炭笔在李寒山的名字旁边画了个圈,又从圈上拉出一条线,线的那一头写着“李寒川,筑基中期,剑修”。他盯着这条线看了很久,炭笔在指间转了两圈,最后在“筑基中期”下面划了一道粗粗的横杠。
“她会怕吗?”苏远问。
苏明轩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她在地牢里都没怕过,”他说,“一个筑基中期,吓不住她。”
苏远想了想,把炭笔夹在册子里,觉得他哥说得有道理。
但苏九歌本人这一整天都没在饭堂出现。她打完李寒山之后回到丁等符堂,把门一关,盘坐在床上调息了整整一个下午。破甲符加剑符连发对她的丹田造成了不小的冲击——不是受伤,是透支之后的那种深层疲惫,骨头缝里泛酸,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一边运转万象归元诀修复经脉,一边把剑符的空壳残符放在膝盖上,用神识反复探查符纸上残留的剑意纹路。谢云尧的剑意太纯了,纯到她用自己的灵力去模仿都模仿不出三分神韵。下一次再用剑符,她得想办法弄到别的剑气来源——要么自己想办法凝聚剑意,要么找到能替代的剑意。前者太慢,后者需要机会。
她在屋里调息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正在内门好几个地方被同时提起。
执法堂,西配殿。
秦长老坐在他那张黑漆高背椅上,面前摊着一份卷宗,封皮上写着苏九歌的名字。卷宗不厚,里面只有几页纸——入门考核成绩、灵根测试记录、外门大比初试和复试的成绩单、以及一份用蝇头小楷写的观察报告。报告末尾的署名是林执事,秦长老手下的心腹,专门负责留意各堂有潜力的弟子。秦长老把这份卷宗从头到尾翻了两遍,翻到第二遍的时候手指在林婉儿案那一页停了很久。
林婉儿被废去修为逐出宗门之后,执法堂在甲等符堂的暗线就断了。甲等符堂是外门最重要的符堂,执法堂一直需要在那里保有一个可靠的信息来源。现在这个位置空了,需要填补。秦长老把卷宗合上,指尖在封皮上轻轻敲了两下,对站在案边的林执事说:“这个苏九歌,出身干净,符术天赋拔尖,心性比同龄人沉稳得多——林婉儿设的局不算高明,但一个刚入门的外门弟子能当堂翻盘,不是光靠运气。把她吸收到执法堂做外围暗线,每月给她加一份资源补贴,不用多,比照内门弟子的标准就好。先不用告诉她核心的事,让她从传递外门情报开始做起。”
林执事领了命,正要退出去,秦长老又补了一句:“注意分寸。掌门在看她。”
同一时刻,戒律堂,东配殿。
戒律堂的堂主姓韩,是个干瘦的中年女修,颧骨很高,眼窝很深,常年穿一身墨绿色的窄袖长袍,走路时衣摆纹丝不动。她的案头上也摊着一份卷宗,封皮上同样写着苏九歌的名字,但比执法堂那份厚得多——里面除了入门考核和外门大比的成绩之外,还夹着一张手写的便条,便条上的字迹潦草而急促,落款是甲等符堂的一个戒律堂眼线。便条上只有一句话:苏九歌与太虚剑宗谢云尧有接触,性质不明。
韩堂主用食指和中指夹起那张便条,对着符灯的光看了一会儿。太虚剑宗首席弟子跟万符仙门一个外门弟子有私下接触,这件事本身就值得关注。更让她在意的是便条上“性质不明”四个字——这个眼线跟了她七年,从来不在报告里写模糊判断。写成“性质不明”,说明他看到了什么,但不敢确认。
她放下便条,对身侧的副手说:“苏九歌的出身查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