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一,外门大比正式开赛。
地点设在宗门正中央的演武场,就是入门考核时摆问心碑的那个广场。苏九歌天不亮就到了,但比她早的人有的是。演武场外围了一圈临时搭起来的木架看台,看台上已经坐了七八成的人,有外门弟子,也有闻讯赶来的内门弟子——外门大比对内门来说既是娱乐也是考察,不少人会趁这个机会提前物色有潜力的师弟师妹收拢到自己那一派系里。看台最高处单独隔出了一小片区域,摆着几张太师椅,是留给长老和掌门的座位,此刻还空着。
苏九歌站在候场区边上,把演武场扫了一遍。广场上原本平坦的青石板地面被重新布置过,一夜之间搭起了八座擂台——不是真的“搭”,是用阵法从地底升起来的。每座擂台都是整块的青石台面,边缘刻着一圈淡金色的防护符纹,确保台上的打斗不会波及台下的观众。她数了一下,初试分了十六个组,每个组大概二十来个人,抽签单败淘汰,最后每个组剩下的那个人进入复试。三百多名外门弟子,第一轮就要淘汰掉大半,留下来的不到二十个。
周大力站在她旁边,手里攥着自己的参赛号牌,攥得指节发白。他分在第十三组,对手是个凝气四层的剑修,叫刘什么他记不住,只记得对方背上那柄剑比他胳膊还长。他从早上起来就没怎么说话,平时那个嘴碎得跟麻雀似的周大力,今天安静得像块石头。苏九歌看了他一眼,说了句“输了不丢人,怕了才丢人”。周大力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但攥着号牌的手还是没松开。
人越来越多。苏九歌在人群里看到了苏远——她差点没认出来,这小子上次见还是一张圆圆的娃娃脸,在丁等符堂这一年不知道是被符纸熏的还是被师兄欺负的,脸颊上的婴儿肥全没了,下巴都尖了,个头倒是窜了不少,站在人堆里也不像以前那样缩着肩膀了。他分在第二组,正蹲在擂台边上系鞋带,抬头看见她,咧嘴笑了一下,比了个大拇指。苏明轩在第一组,第一组是每次大比默认的“死亡之组”,分到的全是凝气五层以上的狠人。他站在候场区最前面,背着他那柄长剑,正在不紧不慢地活动手腕,表情跟平时上课差不多——淡定,甚至有点无聊。他抽到的第一个对手是个凝气六层的体修,膀大腰圆,站在他对面像一座肉山,但他看那个体修的眼神和看一棵树没什么区别。
第一声铜锣敲响的时候,苏九歌抽了签。第七组,对手叫周横。她把号牌翻过来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没什么印象。旁边一个丁等符堂的老弟子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压低声音跟她说:“周横,凝气七层,土系,外门待了快十年了。他不是没实力进内门,是故意压着不升——每年外门大比前几名都有丹药法器奖励,他靠这个攒资源。去年大比他排第六,前年第八,大前年第九。”苏九歌听到这里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一直在外门待着不升。外门弟子里藏龙卧虎的人不多,但也不是没有,周横就是那种把外门大比当提款机用的老油子。
“他最擅长的是消耗战,”那个老弟子又补了一句,“土系防御力本身就厚,他还会一套土遁身法,躲起来快得很。上一届大比他愣是把一个凝气七层的剑修耗到灵力见底,最后那剑修连剑都举不起来了,他自己连大气都没喘。你小心点。”苏九歌点了点头,把号牌收进袖子里。
她不在乎周横什么来头。凝气七层也好,凝气八层也罢,上了擂台,就是符阵见真章。她的七星锁龙阵从设计到推演到反复练习,针对的就是修为比自己高但破阵经验不足的对手。周横再能扛,也是个没有系统学过符阵破解的体修,弱点在于攻击手段单一,只要进了阵就只能在她的节奏里被动应对。
铜锣又响了两声,各组的比试陆续开始。苏九歌站在候场区边上等第七组的叫号,顺便看了几眼前面几组的比赛。第一组苏明轩上场的时候,全场都安静了一瞬。他从擂台边缘走上去,步伐不快不慢,站定之后甚至没有拔剑,只是微微侧身,一只手搭在剑柄上。对面的体修爆喝一声,全身土黄色灵光炸开,整个人像一头野牛一样撞过去——然后苏明轩拔剑了。拔剑、出剑、收剑,三个动作加起来大概不到一息。剑光一闪,体修胸前的护体灵光像纸一样被撕开,整个人被剑背拍飞出去,摔在擂台边缘的防护符纹上弹了一下才滚下来。全场愣了一息,然后炸开一片叫好声。
苏九歌把目光从第一组擂台上收回来,发现第七组的擂台已经空出来了。上一场刚打完,裁判正在台边的册子上记录成绩。她深吸一口气,踩着擂台边缘的石阶走上去。
她的对手已经在对面站着了。周横,跟她想象的差不多——身材不高,但很敦实,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站在擂台中央稳稳当当的,像是脚下生了根。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土黄色短褐,袖子撸到肘弯以上,前臂上的肌肉结实得像老树根。他的脸看着比实际年龄老,眼角已经有了细纹,法令纹也很深,但眼神很沉稳——不是那种嚣张跋扈的沉稳,是那种打了十几年擂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