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江户篇·月下出逃
「时值庆长,洛陽有一代笔人,不知其从何处来。其衣白如雪,长发垂腰,间有银丝数缕。
其足跣,履雪无痕。
面容之美,非言语可状,见者以为月魄所化。」<1一一《江户物语》
无风无波,月华如水。
在五条家宅邸深处,有一座独立的庭院,只为六眼设立。庭中有一老松,相传为初代家主亲手所植,扎根于此已逾四百年,而今松枝虬曲如铁。
今夜,松枝上覆着皑皑白雪,雪下了一场又一场。那月光照在松枝上,从枝条间漏下来,在雪地上画出交错的淡影。年幼的神子独自坐在廊下,膝上放着一卷《竹取物语》,庭院的侍从被他喝令退下。
可见庭前月色共雪光一色,难辨霜雪与清辉。忽然!松枝上的雪簌簌落下几粒,落进那片银镜般的雪里,被它吞没。神子眨了眨眼,眼前莫名浮现一层极淡的氤氲,似雾非雾,似霜非霜。只是微光流转间,一层极薄的霜便透过积雪的孔隙瞬间浸透整个庭院,把时间凝在原地。
神子若有所思地抬头,苍蓝色的双眸在氤氲中发亮。“扑簌一一”
一道白影从树间跌落,好似一片被风从枝头摇下来的霜花,碎落在地。那人的衣袂在空中短暂地扬起,乌发如瀑般散开,宽大的和服在雪光中翻卷。
雪地上,不知时雨用手撑着地面,白色华服铺在雪地上,如一朵在雪中绽开的白色茶花。
前方传来书卷合上的声音,他抬起头,在前方看见一个孩子。那孩子约莫五六岁,白发蓝眸,穿着蜻蜓图案的白色羽织,衣摆长长地拖在雪地上。
廊下灯火照映在他精致的小脸上,眼中是超越其年龄的冷静。不知时雨咳嗽了几声,乌发应声从肩上滑落。他抬手捂住嘴,鲜血从指缝里缓缓渗出来,滴落在积雪上,绽成一朵朵暗红色的花。见此,稚子从廊下走来。
他赤足踏进雪里,苍蓝色的双眼在月夜里像两簇被冻住的火焰。寒风吹过,他幼嫩的脸上出现几抹沁出的潮红,白色的睫毛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银光。就在离不知时雨几步外的地方,他停下,歪头看了片刻,嗓音稚嫩:“你是月亮吗?”
不知时雨一滞,看见他冻得泛红的鼻尖,反问道:“你冷吗?”孩童一顿,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从袖中取出自己的手帕,递了过去。“我不冷。"他再次发问,“你是来接人的吗?”“什么?"不知时雨擦了擦嘴角,没听明白。孩童晃了晃手里的书卷,“《竹取物语》。”不知时雨喉间溢出几声笑:“你是姬君吗?”孩童抿了抿唇,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赤足陷在雪里,用那双苍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人。
“我与月亮无关。”
不知时雨站起身,伸手拂去他眉间的落雪,雪在他睫毛上半融半挂,“你想被接走吗?”
孩童没有回答,他扔下手中的书卷,向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不知时雨轻叹一声,伸出双手,含笑看着他。白衣划过,松枝轻摇,抖落一片银尘。
神子毫不犹豫地扑入不知时雨怀中,白色羽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他抓着不知时雨腰间的布料,把耳朵贴在不知时雨的胸膛上,感受着他从胸口传过来的笑声。
“你的家人会着急的。"不知时雨把他抱在怀中,说道。“不。“孩童抬起头,表情认真,“是族人。”不知时雨拢紧了怀里的孩子,足尖在雪地上轻轻一点,衣袂翻飞间已落上围墙。
“簌簌一一”
松枝震颤,积雪坠落如碎玉,盖住了雪地上那片触目惊心的血迹。就在不知时雨带着神子离开庭院的那一刻一一“咚一一!”
钟声乍响!
古朴的钟声在夜空中回荡,一声接一声。
布置在六眼院落的禁制被触发,如冰面裂开的纹路般蔓延开来。整个五条家瞬间被惊动,护卫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咒力的波动在空气中交织成网。不知时雨赤足踏在瓦片上,衣袂在夜风中翻卷。风拂过他宽大的袖口,也拂过他怀中孩子的发丝。五条微搂着不知时雨的脖子,手指攥紧了他后颈的衣领。他把脸埋进那件雪白的和服里,闭着眼睛,睫毛在那片冰凉的布料上轻轻扫过。“他们来找你了。"不知时雨说。
五条微抬头,“那你还带我走吗?”
不知时雨低头看了他一眼,无声将他往怀里拢了拢,抱着他跃至另一间屋页。
庭院里,那卷《竹取物语》被扔在廊下的雪地上,书页摊开,被风吹得哗哗作响,护卫抬头望向屋顶--那一抹白色已经无影无踪。白衣人带着神子奔走于屋顶,月光尽数倾泻,两人周身镀上一层银蓝色的冷光。
五条撤低声说:“今夜是十五夜。”
不知时雨抬头看了一眼天,满月当空。于是,他轻轻地开口,唱起童谣般的和诗:
“月弋月一一松の枝大の,雪一一”
空气中,由咒力编织的黑色丝线开始显形,试图阻拦这带着神子的不速之客。
风灌进来,五条撤缩了一下脖子,没听清后面的字。他睁大眼睛,看见那些黑色丝在线触到青年的衣袂时,轻轻一颤,泛起银蓝色的光,然后无声断裂、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