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亮,灶房里的灯还亮着。
陈大炮捏开一颗泡好的昌平笨黄豆,查看豆心,把余下的倒进竹匾,冲净沥水。
老莫掀帘进来,领子还竖着。
“文具店的灯,亮到五更才灭。”
“小刘出来了?”
“正门没见人。我守到灯灭。”
陈大炮把木桶挪到石磨旁。
“后头还有出口?”
“有扇小门。锁挂着,门框松了。”
“里头有人?”
“还得再看。”
陈大炮放下水瓢,转过身。
“今天再去看看。屋里情况摸准了再动,进去只认摆设,柜子抽屉别碰。”
老莫点点头,走到门帘前又停住。
“大炮哥,昨晚那辆沪牌车,先放着?”
“车牌留着呢。光见一辆车,跟谁来的、找谁办事,都得查实。”
“我顺着文具店看。”
“成。回来吃早饭,给你留一碗。”
老莫看了眼木桶。
“今早磨豆腐?”
“试豆腐脑。”
“你还用试?”
“配海鲜卤,嫩度得另调。卤浇上去就散,卖的成豆渣汤了。”
老莫嘴角动了动,掀帘出门。
陈大炮添一勺豆子,再淋些清水,推着磨把转动。
磨盘咯吱作响,乳白的浆水顺着磨沿淌进瓦盆。
陈安扶着门框,抬脚想往里走。
“爷爷,我推。”
“先看。等你够得着磨把,爷爷再教。”
“今天吃豆腐?”
“豆腐脑,比豆腐嫩,拿勺吃。”
陈宁跟着跑出屋,鞋跟还踩在脚底。
陈安伸手拉住她。
“鞋鞋。”
林玉莲从后头赶来,把女儿抱到凳上,替她提好鞋。
“站门口看,磨盘旁边滑。”
“宁宁看着吃。”
陈大炮推着磨把,笑着吐了口气。
“活儿还没干完,你就把嘴备好了。”
豆浆磨好,他铺开细布,滤去豆渣,才把浆水倒进铁锅。
火舌舔着锅底,豆浆往上泛沫。陈大炮收了些火,勺子贴着锅底搅动,撇去浮沫,继续煮。
陈安盯着锅口。
“开了。”
“这会儿起沫,瞧着热闹,还得煮透。”
“煮透才吃?”
“对。急这一口,肚子要受罪。”
生豆子的气味渐渐退去,灶房里满是熟豆香。陈大炮舀出些熟浆晾着,余下的留在锅中,随试随取。
林玉莲将小锅摆到案边。
“这几口都用上?”
“各试一点。豆子换了,浆的稠稀也得摸准。”
“点豆花的石膏,我放案角了。”
陈大炮取来做豆腐用的熟石膏粉,兑水调匀。头一锅点好,盖上锅盖静置。
陈宁围着小凳挪了两下,仰头问妈妈。
“能吃了?”
“等爷爷揭盖。”
她又转头望向灶台。
“盖子盖着,宁宁看不见。”
“你盯着它,它也快不了。”
陈大炮揭开锅盖,拿平勺贴着表面舀起一片。
豆花白嫩,落进碗里便从边沿散开。他浇上些卤汁,又往碗底添了点水。
“嫩过头了,托不住卤。”
他把试出的豆花倒进干净木桶。
陈安抓住门框。
“爷爷,倒了?”
“留着晌午做菜。上桌卖的,还得再试。”
林玉莲把桶盖好。
“豆渣也留着,拌点葱花烙饼。”
“成,添些面。煎薄点,孩子好咬。”
另一口小锅揭开,陈大炮才把勺子探进去,勺沿已经带起碎块。
林玉莲凑近看。
“这一锅结实。”
陈大炮舀出一点,晾凉尝过。
“结实过头,入口粗。拿来做豆腐脑,欠那口嫩。”
陈宁扯了扯哥哥的袖子。
“这个呢?”
“留着做菜。”
陈安学着爷爷的话说了一遍,又朝锅里看。
第三锅揭开,锅沿已经凝成片,中间仍有些松散。
陈大炮用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