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亮,什刹海分号的门还没开,温老爷子已经端着茶碗站在门口了。
马婶掀开门帘,看见他手里还拎着个油纸包,笑着迎上去。
“温老爷子,您这是赶早市啊?”
“听说陈师傅昨天的外事席面办得漂亮,我来打听打听。”
温老爷子把油纸包搁在柜台上,里头是四个糖火烧,还冒着热气。
马婶瞧瞧糖火烧。
“给陈师傅带的?”
“给你的。吃了我的火烧,可得把昨天的事讲讲。”
“您这茶钱省下了,改花火烧钱。”
马婶接过来,咬了一口,含糊着说:“我也没去现场,都是听雷师傅转述的。”
“那也比外头瞎传的靠谱。”
温老爷子拉过凳子坐下,茶碗搁在膝盖上。
“王师傅跟我说,法国那位参赞,吃完连菜单都想带走?”
“可不是嘛,说要给他的主厨看。”
“纸上写几道菜,他主厨就做得出来?”
“人家不只要了菜单,还要了一份石花菜胶冻。”
马婶擦着柜台,眼角都笑出了褶子。
“日本那位才有意思。自己就是掌灶的,问完海参刀工,又添了一碗鱼丸馄饨。”
“前面吃了那么些好东西,还添馄饨?”
“惦记鱼丸的口感,专门请人带话添的。”
温老爷子的茶碗停在半空,过了一会儿才咽下去。
“外宾添碗,这可不多见。”
“齐老都去坐镇了,宋师傅亲自盯着后厨。”
马婶把抹布搭在肩上,压低声音。
“您是没瞧见,前天陈师傅验货那阵仗,三十箱军线货逐箱开,辽参断口有裂的直接淘汰。”
温老爷子喝了口茶,嘴角绷不住了。
“我早订了靠灶的座,等陈记私房开张,头一桌就我的。”
门帘一动,赵大成跟着孙姓照相馆店主进了门。
赵大成在供销社上班,进门便朝柜台探头。
“马婶,听说陈师傅昨天的席面,外宾都夸了?”
“可不,日本那位还是主厨,专门问刀工。”
赵大成啧了一声。
“我就说嘛,陈师傅那手艺,搁哪儿都拿得出手。”
温老爷子转过茶碗。
“昨天是谁说,外事接待规矩多,接下来容易,做下来难?”
赵大成抬手摸摸鼻子。
“我是替陈师傅操心。”
“行,心操完了,吃碗馄饨歇歇。”
马婶朝灶房喊了声添水。
孙姓店主一直站在柜台前,视线从价目牌上挪下来。
“私房菜,一百一桌?”
“对,日限三桌,得提前三天订。”
马婶拿起小本子。
“您要订吗?现在排到下月初八了。”
孙照相馆的摆摆手。
“我就问问。”
他转身掀帘,赵大成刚拉开凳子,人已经出了门。
温老爷子盯着他的背影,喝了口茶。
“平常见他守着照相馆,今天倒赶早来问席面。”
马婶收回递到一半的茶杯。
“问价的人多,真订再说。”
温老爷子把自己的茶碗往桌里挪。
“我的已经订了,你可别把我也算进问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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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花胡同的灶房里,土豆皮一条条落进盆中。
陈大炮转着手里的土豆,小刀贴皮走过,露出湿润的黄瓤。
林玉莲掀帘进来。
“爸,德顺号吴掌柜来了,说给您送货。”
“让他进来。”
吴德全拎着两个麻袋,一进门就把东西搁在案板上。
“陈师傅,房山香菇,给您另挑的。”
袋口翻开,干香菇挤挨着,伞盖厚,大小也齐整。
陈大炮放下刀,擦净手,捏起一朵翻过来,又捻了捻菇柄。
“这批成。”
吴德全肩膀松了些,弯腰从另一只袋里抱出酱罐。
“还有张师傅开的老缸酱。那口缸用了三十年,这回刚开,头一罐给您装的。”
陈大炮拧开盖子,酱香扑出来,浓得化不开。
他用干净筷子挑了一点尝了尝。
“这酱够劲儿。”
“您说过,给您的货得再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