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参在清水盆里泡了三天。
每隔八个时辰换一道水,陈大炮亲手换的,凉水不能带油星,盆底不能有渣滓。第三天清早,他把盆端到灶台上,伸手捞起一根参。
参体肥厚,深褐色的表皮泛着一层胶质的亮光,刺排饱满,指腹按上去,软弹。他把参弯了弯,松手,参体慢慢回直,颤了两下才停住。
“安安,过来。”
陈安踩着小板凳凑到灶台边,两手扒着台沿。
陈大炮把那根参搁在他手心里。
“摸。”
陈安的小手指在参体上按了按,指尖陷进去一点,松开,弹回来。
“滑的。软。”
“好参就是这个手感。弹,滑,弯下去能自己回来。”
陈大炮又从盆里捞起一根,这根参体偏硬,弯下去回得慢。
“这根没发透,芯子还有硬茬。再泡半天。”
他把发透的挑出来六根,码在白瓷盘里。没发透的放回盆中,添了一瓢凉水。
“发过头的呢?”陈安问。
“发过头的糟。一碰就散,筷子夹不住,上桌丢人。”
陈安低头看着白瓷盘里的六根辽参,手指挨个摸过去。
陈大炮转身去案板前,从麻布口袋里抽出四根章丘大葱。
葱身粗壮,白段足有一尺长,剥掉外皮,葱白莹润,指甲掐一下,汁水往外渗。
“葱烧海参,葱比参重要。”
陈大炮拿起菜刀,刀背在案板上磕了一下。
“参是底子,葱才是魂。”
他把葱白切成寸段,斜刀滚切,每一段两头斜面,切口齐整。刀落在案板上,咚咚咚,节奏稳得像敲鼓点。
陈安趴在案板边上看,眼珠跟着刀刃走。
铁锅上灶,猪油下锅。
白花花的猪油在锅底化开,油面从边缘往中间铺,热气还没冒出来,陈大炮把葱段一把撒进去。
滋啦一声,油花四溅。
灶房门口,陈宁扒着门框往里探脑袋,两只眼睛瞪得溜圆。
陈安头也没回,伸手往后一挡。
“别进来。油星子烫。”
陈宁的脚尖刚迈过门槛,被这一挡缩了回去,嘴巴撅起来。
“我就看看!”
“站门口看。”
陈宁抱着门框,踮起脚尖,下巴搁在木头上。
陈大炮推着铁勺,火候压得很低。葱段由白转黄,边缘慢慢带上焦色,甜香从猪油里钻出来,灶房里全是葱白的香气。
陈安吸了吸鼻子。
“甜的。”
“葱白里有糖。小火慢炸,糖化在油里,油就带了葱的甜。”
陈大炮用漏勺把葱段捞出来,搁在盘子里沥油。锅里的油变成了金黄色,清亮透底。
他舀了一勺油,倾在白瓷碟里。
“闻。”
陈安把鼻子凑到碟子上方。
“油里有葱味。”
“不光有味,还有甜头。这叫葱油。”
陈大炮把锅里的葱油倒出大半,留了薄薄一层。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火苗窜上来。
六根辽参下锅。
参体碰到热油,发出轻微的嗞嗞声。陈大炮左手端锅,右手持勺,把参翻了个面,两面都过了一遍油。
高汤从砂锅里舀出来,浇进铁锅。汤色清亮,是昨夜用鸡骨猪骨熬了四个时辰的底汤,油花撇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层薄薄的胶质浮在面上。
汤没过海参。
陈大炮从灶台角拿起一只小碗,碗里是用酱油、冰糖和料酒调好了酱汁。
酱汁一勺一勺浇上去。
汤色一点点变深。
酱香压住海参的腥气,葱油的甜味从锅底往上冒。
陈大炮把火压小。
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下,悬在灶口上方。
“安安,看这儿。”
陈安踮起脚,盯着他的手。
“三指宽的火。”陈大炮把食指、中指、无名指并拢,比在灶口和锅底之间。“火苗顶到手心发烫但不疼,这个距离刚好。大了汤干参老,小了挂不上汁。”
“记住,做菜看锅,也看火。”
他收回手,盖上锅盖。
“焖。”
灶房里安静下来,只有锅盖边缘冒出的细碎水汽声。
门口的陈宁使劲吸了两口气。
“好香!”
老莫从廊下经过,脚步慢了一拍,鼻翼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