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工课的桌子上摆着一堆彩纸和浆糊,小朋友们正拿剪刀比划,剪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有的像云朵,有的像被啃了一半的饼。
陈安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的剪刀没动。他把棉裤口袋里的两片香菇掏出来,搁在桌面上,左边一片,右边一片。
旁边的胖小子凑过来,鼻子往前拱了拱。
“这啥?”
“香菇。”陈安把厚的那片推到桌子中间。“你摸摸。”
胖小子伸手捏了一下,又捏了一下。
“硬的。”
“这片厚,炖汤用的。房山的。”
陈安把另一片推过去。
“你再摸这个。”
胖小子捏完,低头瞅了瞅。
“这个软。”
“薄的,炒菜。河北的。”
胖小子盯着两片香菇,嘴巴张了半天。
“你咋知道的?”
“我爷爷教的。”
一句话落下,周围的小脑袋全转了过来。
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把彩纸往桌上一扔,伸手往前挤。
“我也要摸!”
“排队。”
陈安把两片香菇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胖小子第一个摸完,后面的孩子挨个伸手。厚片传了一圈,又换薄片。有人凑到鼻子前闻,有人拿着香菇片往头顶扣,还有个孩子张嘴就要咬。
陈安抬手把那只小手按住。
“这个不能吃。”
“为啥?”
“生的,硬。”
那孩子悻悻收回手,旁边几个孩子笑成一片。
教室里乱了起来。
带班的李老师手里捏着半截粉笔,站在黑板前头愣了好一会儿。她本来要教剪五角星,粉笔头都在黑板上点了个白点,手腕悬在半空没落下去。
一个两岁多的孩子,把香菇按产地分类,还能说出用途。
她放下粉笔,走到陈安桌边蹲下来。“安安,这两片香菇,你从哪儿学来的?”
“爷爷掰给我看的。”陈安抬头,眼神认真。“伞盖厚的是房山的,断面白。薄的是河北的,断面灰。”
李老师张了张嘴。
胖小子举着薄片凑到李老师跟前。
“老师,这个闻着淡!”
陈安点头。
“淡的炒菜,浓的炖汤。记住了。”
李老师看着桌上的两片香菇,又看看面前这个不到三岁的孩子,手掌在膝盖上轻轻压了一下。
“安安,咱们先把香菇收起来,剪纸。”
陈安摇头。
“还没分完。”
“还分什么?”
“他们还没摸完。”
他说得认真,旁边的孩子立刻嚷起来。
“我还没摸!”
“我也没闻!”
李老师捡起粉笔,没忍住笑了一下。
“行,分完再剪。”
下午放学,家长们在幼儿园门口排着队接人。
李老师把孩子一个个交到家长手里,眼睛一直往后扫。
等看见林玉莲走过来,她脚步快了两拍,从队伍里挤出去,一路跟到莲花胡同口。
林玉莲牵着陈安,陈宁骑在她脖子上揪头发。走到院门口摸钥匙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试探。
“陈安陈宁妈妈。”
林玉莲回头,看见李老师站在三步外,围巾裹得严实,鼻尖冻得发红。
“李老师?您怎么跟来了?”
李老师搓了搓手,话在嘴里绕了三圈才出来。
“我想问问……你家安安,是不是提前上过什么课?”
林玉莲指尖停在钥匙环上。
“什么课?”
“香菇。还有干货。”李老师压低了些,“孩子们都在摸,他能说出厚薄和用途。我担心他们拿东西往嘴里放,所以想问清楚。”
林玉莲抬手,把陈宁的棉帽往下拉了拉,遮住那双骨碌碌转的眼睛,笑了笑。
“李老师,家里灶上天天做饭,他蹲边上看的。香菇炖汤还是炒菜,是他爷爷说的。孩子记性好,听一遍就记住了。”
李老师看着她,又看了看陈安。陈安手插在棉裤兜里,安安静静站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学一遍就记住?”
“他从小就这样。”
李老师点了点头,又点了点头。“那……那我回去了。”
她转身走了两步,到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