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莫蹲在廊下,鞋底的泥还没干透。
灶房里煤球压着半截灰,火光从扩宽的风口往外吐,映得他半张脸明一块暗一块。
陈大炮坐在矮凳上,手里攥着铁火钳,没拨火,只听。
“那老头推板车,我盯了三天。”
老莫把折断的火柴梗丢进灶灰。
“头两天走得规矩。从鼓楼南大街出发,绕什刹海收旧报纸、破铜烂铁,下午三点前回鼓楼。”
“第三天呢?”
“第三天多绕了两条街。”老莫用指头在膝盖上比了个方向,“往莲花胡同这头拐,问了三户人家。”
陈大炮的火钳在灶口砖上轻轻磕了一下。
“问什么?”
“新搬来那家做什么买卖的。”
灶膛里煤球裂开一道红口。热气钻出来,烘得人脸发紧。
“下午呢?”
“推车去了鼓楼南大街的茶馆。”
老莫把身子往门边靠了靠。
“贾代办已经在里头。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各喝各的。没对脸,也没交谈。不到一炷香,贾代办先走,桌上留了个油纸包。”
“多大?”
“巴掌大小。”
“老头喝了几口茶,塞进板车底下的麻袋。废铁压在上头,他从南边走了。”
陈大炮把火钳竖在灶口边,两根指头搭着钳柄。
“老头收废品几年了?”
“街坊说三年。胡同里的都认识他,叫他老范。”
“三年。”陈大炮把这两个字咂了一遍。
老莫抬起眼。
“可他捏搪瓷缸子的手,不像收了三年废品的手。”
灶房里安静了几息。墙角的旧报纸堆上趴着一只壁虎,一动不动。
“怎么个不像法?”
“收废品的人,虎口和掌根全是茧子,指缝里嵌着铁锈。”
老莫搓了搓自己的指腹。
“他虎口有茧,掌根没有。指头干净,指甲剪得齐。今天他从板车上拎铁壶,搪瓷缸子碰到车板,他下意识捏住缸口,拇指和食指的位置。”
老莫比了个手势。
陈大炮的目光在那个手势上停了一瞬。
拇指扣缸沿,食指压缸壁。这个握法,不是端碗喝水的握法。
“左手还是右手?”
“右手。”
陈大炮站起来,火钳放回木工箱旁边。他没再追问手的事,话头转了个弯。
“贾代办留的纸包,老头塞进麻袋什么位置?”
“底下。废铁堆着的那层。”
“他出茶馆之后回头看没看?”
“看了一眼。不是看贾代办走的方向,是看茶馆门口有没有人盯着他。”
陈大炮手指在案板上敲了一下。
“收废品是假,收消息是真。”
老莫没接话。
陈大炮从案板底下抽出一块干年糕,拿起竹刀,一片一片往下切。刀锋落得稳,年糕薄得透光。
“过户的地基先踩实。别的,都往后放。”
老莫靠着门框,等他说下文。
“记住三条。”陈大炮把切好的年糕片码进粗瓷碗里,刀背在案板上敲了敲。“不惊。不断。不接茬。”
“要不要动贾代办?”
“动他干什么。”陈大炮把年糕碗推到灶台边,往锅里添了半瓢昨天剩的鱼骨汤。“鱼饵咬钩了才好钓。让他以为五十块还能涨。”
汤在锅底冒了细泡,鱼骨的鲜味混着白胡椒的辛香往上走。陈大炮把年糕片拨进去,勺子贴着锅边转了一圈。
“老范这条线,你继续盯。别跟太近,他回头看人的那个习惯说明他不是生手。能看清纸包里是什么,就看。看不清,不要硬凑。”
“明白。”
“贾代办那头,不管他。他涨到一百也好,两百也好,随他。过户的事,明天我去办。”
老莫的目光在陈大炮脸上扫了一下。
“你说不走窗口。”
“窗口走不通的东西,换个门进。”陈大炮把火盖上灰,锅里的汤翻开了,年糕片在鱼汤里浮起来,边缘微微卷曲,透着一层薄油光。
他捞了一片,吹了两口,放进嘴里嚼了嚼。
“行了。叫他们起来吃。”
林玉莲从里间出来的时候,灶台上已经摆了四碗。
三碗稠的,一碗稀的。稠的是鱼汤年糕片,汤浓,年糕软糯,干贝碎沉在碗底。稀的那碗汤色浅一些,年糕切得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