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易把那张折成四折的纸摊到桌上,指腹顺着铅笔描的弯管走了一圈。
“画得歪,地方找得准。连拆下来别敲,都替咱们想好了。”
周安国看过纸角的深印,转向蹲在工具箱旁的钱干事。
“纸是谁给你的?”
“港务站门口接的。”
钱干事抬手擦了擦鼻子,袖口蹭过嘴角。
老莫挪到他面前。
“站哪儿?穿什么?”
“台阶下头,戴顶旧棉帽,鞋帮上糊着白灰。我接了纸,他就走了,连院门都没进。”
“脸看清了?”
钱干事的手停在袖口上。
“他帽檐低,我顾着看图。”
周安国示意身旁的警员把话记全,又将图纸单独收好。
“打桩队进场、退场的经手人,我接着查。你跟我们回去,把递纸的经过说清楚。”
两名警员扶着钱干事起身。他腿上使不上劲,鞋尖在门槛上碰了一下,伸手扶住门框才迈出去。
胖嫂探着脖子往外瞧,刘红梅揪住她的袖子。
“鱼饼箱子还空着半垛,你打算看见什么时候?”
“头一回见站长让人带走。”
“站长走了,鱼饼还在。等你瞧够,灶上的人也该举着锅铲找你了。”
胖嫂把袖子抽回来。
“催得跟赶船似的。”
“封口松了,你留下重做。”
胖嫂立刻抱起墙根的空箱,朝装箱台走去。
陈大炮把尖刀插回刀鞘,烟杆在门框上磕了两下。
“曲易,新管再走一遍水压。旧管两头封蜡,锁铁柜,钥匙你自己拿。”
“证人都齐了,旧管留着占地方。”
“证人长着嘴,管子长着印。”陈大炮磕净烟锅,“谁的手伸过那截管,管上留话。”
曲易不再贫,扛起工具袋往冷链厂走。
李伟靠在配电箱边,把那张签过名的封条从铁壳上揭下来,纸背面粘着一层薄红漆,递到陈大炮面前。
“贴得挺正。”
“留着。”陈大炮把封条折起来塞进衣兜,“明天你上船。换洗衣裳带上,扳手一把都不许带。”
“带把小的,路上用得着。”
“不行。手术排在十三号上午,床位留好了,住院单上写沈伟,沈老头打的招呼。”陈大炮看他一眼,“到了就躺下,别问机器。”
李伟把空袖管拢了拢。
“姓沈姓李我都不挑。就是小草。”
“小草有红梅看着,吃米糕吃得比谁都香。”
陈大炮朝他的肩膀点了点。
“这只手,往后还得牵你闺女。”
张乔从外头进来,手里捏着一张抄报纸,纸边被汗浸软。
“大炮哥,船台刚收的,京城来的码,齐老的话。莲花胡同那院子定了,定金交到卖家手里,人已经腾房。另有一句,明安胡同这几天来人问温州的事,问得细。”
陈大炮把抄报纸压在茶缸底下。
“京城也听见动静了。”
“传得比船快。”张乔把独眼眯上又睁开,“齐老让您放宽心,院子那边他盯着。”
“盯着好。”陈大炮把旱烟杆别回腰间,“告诉齐老一句,温州的事收了一半,剩下一半得慢慢熬。”
次日天没亮,丰收号解了缆。老莫把帆布包搁在膝盖上,相机压在包底。李伟靠着舱壁,左手一直搭在肩窝。
“你那条胳膊上了台子,就是大夫的事。”老莫望着海口,“厂里那几根管子,我替你听过,响得匀。”
“我不心疼管子。”李伟看着水面,“我就怕躺两个月,回来拿不动扳手。”
“拿不动就训人。陈家养的技术指导,不靠手吃饭。”
李伟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的老茧蹭过衣料。
“光动嘴,倒省力了。”
老莫把外衣往里塞了塞。
“省下的力气,留着抱小草。”
李伟笑了笑,闭上眼睛。
温州港的食堂中午最挤。
饭菜两毛三一份,先到先得,蒸汽把窗玻璃糊了一层白。
邵水根端着搪瓷碗挤到角落,筷子还没落下,邻桌的话先钻进耳朵。
“听说了没,三中队那张改装检测的通知单,自己收回去了。”
“收回算什么大事。前天上午,港务站的吕站长从岛上回来,脚还没进办公楼,人就被铐着走了。”
“我在码头看见了。车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