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红梅把腌黄鱼罐子裹好,往林玉莲的帆布袋里塞。
“到了上海再开,热透了配饭。孩子吃的米糕,我另包了。”
胖嫂还想递炸鱼干,桂花嫂手里的海带结也往袋口凑。
林玉莲赶紧伸手拦住。
“够了,真够了。莫叔还得照看孩子,行李再添,他连手都腾不开。”
刘红梅摸摸鼓起的袋口,把海带结接了回来。
“成,这些留着。你们路上少折腾。”
林玉莲拉住她的手。
“红梅姐,排班表放在柜子第二格。月末收支照咱们交接的办,有拿不准的,等我来信。”
“知道了知道了。车间交给我,拿不准的我就问。”
刘红梅把她的手往船上推。
“快上去,孩子都等着呢。到了上海,捎个平安回来。”
老莫将行李递上甲板,帆布包仍贴着肋侧。他转身下了跳板,把牛皮纸信封交给陈大炮。
“周安国的回函。昨夜随交接袋送来,今早领到的。”
“查着了?”
“辞退的事查实了。入职审批缺一页,信里写着。”
陈大炮接过信封,先收进衣兜。
“回函我看。你护好娘仨,到了上海,接应的人交到手再说。”
“明白。”
老莫跨上跳板,接住林玉莲递来的陈安,往舱门里侧站。
陈宁刚被抱上船,便扭着身子往海面看。
“我要看鱼!”
林玉莲托住她的后腰,抱到靠里侧的座位。
“坐妈怀里看。身子往外探,妈就抱你进舱。”
陈宁的小手搭住母亲胳膊,伸长脖子找了找,又转头望向跳板。
“爷呢?”
“爷在岸上。”
陈大炮走到栈桥尽头。
“宁宁,米糕慢慢吃,船晃就坐好。”
“爷,你快点来!”
“说好了,爷抓紧办。”
陈宁还朝他伸着手。船工收起跳板,林玉莲将她抱牢,往背风处挪了挪。
缆绳滑下木桩。
渡船退出泊位,船尾翻起白沫。
陈大炮叼着旱烟杆,烟锅一直凉着。陈宁嘴里喊了什么,风吹过来,只剩半句。
他往前走了半步,在栈桥边停住。
船上,陈安伏在老莫臂弯里,朝岸边指了指。
“莫爷爷,转过去。”
老莫侧过身,让他看着码头。
仓库屋顶映着日头,礁石滩露出大片湿漉漉的石头。陈安看过自己玩过的地方,又去找栈桥上的人。
“爷!”
小手举起来,朝岸上挥了挥。
林玉莲站在旁边,替他收好被风掀开的衣领。
“爷爷看见了。”
陈安的手还举着。
“再挥一下?”
他摇摇头,小手搭回老莫肩上,眼睛仍望着栈桥。
陈大炮取下旱烟杆。
站在原处,看着老莫抱孩子进舱,看着林玉莲护住舱门口,才把烟杆别回腰间。
刘红梅抬手遮着日头,望了半晌。
身后的军嫂还在挤着看,她转身赶人。
“回去了。鱼饼等着装箱,谁把封口弄松了,谁留下重做。”
胖嫂跟上来,碰了碰她的胳膊。
“林掌柜走了,你接着管?”
“接着催你们干活。别打量掌柜上了船,你们就能歇手。”
“我就问一句。”
“那就拿出干活的劲,少问两句。”
胖嫂提着退回来的鱼干往仓库走,嘴里还嘀咕。
“这才送走一个,又接上一个。”
刘红梅抬手作势要拍她,胖嫂已经笑着走远了。
她收回手,又看向栈桥。
陈大炮还站着,衣角被风掀起来,烟杆露在腰间。
刘红梅原本想喊他一声,嘴张开,又合上。她家小宝离开身边,她连吃饭都要多看一眼空凳子。
汽笛渐远,海浪拍着木桩。
陈大炮转过身,沿栈桥往仓库走。走到碎石路上,他才取出信封。
信里夹着两页纸。
他避开风口展开,看到马永强的名字,脚步慢了下来。
仓库门前,曲易蹲在墙根换水管接头。旧接头拆下来,裂口已经张开,里头残着水。
“大炮哥,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