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莲接过那封信。
她把信纸翻过来,对着窗口透进来的光,一字一句地看齐老在背面留下的那行小字。
“赵婆婆前天来铺子,说鼓楼东三巷七号有人在翻修。不是住户自己修的,是外面来的人。你知道的。”
林玉莲看完第一遍,没说话,又从头看了第二遍。
陈大炮站在窗口,旱烟杆叼在嘴里,眼睛盯着外面灰蒙蒙的海面。他没催,只是等着儿媳妇自己消化这条消息。
林玉莲把信纸放在桌上。
“爸,东三巷七号。”
她声音很稳,但手指攥着桌沿。
陈大炮转过身,走到桌边,拿起信看了一眼背面。他没急着说话,把信纸叠好塞进口袋。
“东三巷七号,你爹的北平分号旧址。”
林玉莲点头。
“当时咱们去看过。门楣上的卷草纹还在,墙根下双鱼记号也还在。只是院子里住着人,门口堆着蜂窝煤,外墙糊了水泥。”
陈大炮吸了口烟,缓缓吐出。
“现在有人翻修,齐老特意在信背面写这句话,说明这事不对劲。”
林玉莲咬着嘴唇。
“齐老说不是住户自己修的,是外面来的人。”
陈大炮在桌边坐下,把旱烟杆在桌沿轻轻磕了磕。
“咱们去的时候没进去,只在外头看了看。住户是谁,不知道。但有一点清楚,旧址的地契在咱们手上。”
林玉莲立刻走到灶台边,从铁皮盒里翻出那本旧账簿。账簿夹页里夹着一张泛黄的地契,纸质脆得像要碎掉,但上面的字迹还能看清。
“北平东城区东三巷七号,业主林怀秋。民国十五年登记。”林玉莲念完,把地契摊在桌上,“地契在咱们这儿,法律上这院子应该归咱们。”
陈大炮摇头。
“应该归咱们,跟实际能不能拿回来,是两码事。”
林玉莲抬起头,眼睛盯着公公。
“旧址有地契在咱们手上,但这地契是民国的。现在法律上算不算数,还没打过官司。有人在翻修,说明要么住户把房子卖了,要么有第三方要占这个地方。”
林玉莲听到这里,心头一紧。
“第三方要占地方,那翻修的人来路不明。”
陈大炮点了点头。
“齐老写‘你知道的’,就是在提醒这事有问题。赵婆婆前天看见的,今天信到岛上,已经过了快十天。这十天里,翻修的工程进行到什么程度,不知道。”
林玉莲在桌边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身走到八仙桌前,拿起铅笔和账本,翻到空白页,刷刷刷写下几行字。
“爸,咱们得做两件事。”林玉莲抬起头,目光清亮,“第一,让雷国庆去东三巷七号实地看看。看翻修的是哪些人,做什么工程,有没有挂施工牌,施工单位是谁。”
陈大炮听着,没打断,等着儿媳妇说完。
林玉莲继续说。
“第二,把这张民国地契拿去京城的房管局,查一下产权登记现状。看看这院子现在登记在谁名下,有没有被人动过手脚。”
陈大炮把旱烟杆从嘴里取下来,在桌沿敲了敲烟灰。
“雷国庆那边,我回头写封电报,让他这两天就去东三巷七号转一圈。不用进院子,在附近看看就行。”
林玉莲点头。
“查产权登记这事,是不是也让雷国庆去房管局跑一趟?”
陈大炮想了想。
“可以。但地契原件别给他,拍个照,把照片寄过去。原件留在咱们手上,万一出了岔子,还有凭证。”
林玉莲应了一声,在账本上记下来。
陈大炮又补了一句。
“还有一条。让齐老帮忙盯着。他住明安胡同,离东三巷不远。有什么动静,随时来信。”
林玉莲把这一条也记下来,然后抬起头。
“爸,您说这翻修的人,会不会跟……”她停顿了一下,没把后半句说完。
陈大炮看了她一眼,知道儿媳妇在想什么。
“你是想说,会不会跟京城那条线有关。”
林玉莲点了点头。
陈大炮吸了口烟,眼睛眯起来。
“京城那边,孟庆海已经落网,零三一的线也断了。但孟家的根不在孟庆海身上,他自己在后灶被抓时说的。东三巷七号是你爹的旧址,里头藏着什么,咱们还没来得及细查。现在有人去翻修,时机太巧了。”
林玉莲脸色沉了下来。
“会不会是孟家余孽?”
陈大炮没急着下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