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三号仓库的煤油灯一夜没灭。
陈大炮把灶台上的大铁锅支起来,锅里是熬了一下午的鱼骨汤。汤色发白,表面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花。他用漏勺把浮沫撇干净,转身从木架上拿下一块年糕。
杀猪刀在砧板上横着切下去。
刀刃贴着年纠表面,每一片薄得透光。
林玉莲站在灶台边,手里拿着账簿。她看了一眼砧板上的年糕片,又看了一眼锅里的汤。
“爸,这汤要浓缩到什么程度?”
陈大炮没抬头,刀还在走。
“收到三分之一。”
他把切好的年糕片丢进锅里,数了十秒,用漏勺捞出来。年糕片表面挂着一层汤汁,软糯透亮。
“再熬一个钟头,把汤倒进铁盒子里,搁冷库冻成块。”
林玉莲在账簿上记了一笔。
“一份年糕片配一块汤冻,开水一烫就能吃。”
陈大炮点了下头。
“成本多少?”
林玉莲翻开账簿,手指在数字上划过。
“年糕一斤四毛,切十片。鱼骨汤不要钱,虾皮碎末一份两分。封口袋子一个五分。”
她抬起头。
“一份成本两毛八,卖一块钱,利润七毛二。”
陈大炮把刀放下,从罐子里抓了一把虾皮碎末,撒在年糕片上。
“做二十份样品。十份送团部食堂,十份送码头搬运工。”
林玉莲点了下头,转身往冷库走。
陈大炮叼上旱烟杆,没点。他盯着锅里的汤,眼睛眯了起来。
那笔钱,得花在刀刃上。但在花之前,得先把货路打通。
第二天上午八点,团部食堂的后厨。
大厨老赵正在炒菜,铁锅里的油花溅起来。林玉莲拎着一个布包走进来,放在灶台边。
“赵师傅,尝尝这个。”
老赵回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锅铲没停。
“又是啥新鲜玩意儿?”
林玉莲从布包里掏出一份年糕片,还有一块冻成方形的鱼汤块。
“年糕片,配鱼汤底料。开水一烫就能吃。”
老赵放下锅铲,用围裙擦了擦手,接过来对着光看了半天。
“这汤冻得挺瓷实,少见。”
他转身从灶台上端起一口开水锅,把年糕片和汤块一起丢进去。水花翻滚起来,汤块慢慢化开,鱼汤的鲜味瞬间炸开。
老赵用筷子夹了一片年糕,放进嘴里。
嚼了两口,他的眉头松开了。
“这味儿……”
他又夹了一片,这次连汤一起喝了。
“这玩意儿,我干了三十年大锅饭都没见过。比我们食堂的汤面条强十倍。”
老赵放下筷子,盯着林玉莲。
“你们打算卖多少钱一份?”
“一块钱。”
老赵咽了口唾沫。
“一块钱……”
他顿了两秒。
“团部食堂要十份,先试试。”
林玉莲在账簿上记了一笔,转身走了。
码头上,十个搬运工蹲在木桩边抽烟。
林玉莲拎着布包走过来,把剩下的十份年糕片放在地上。
“免费试吃。”
搬运工们抬起头,眼睛盯着布包。
领头的是个光膀子汉子,脖子上挂着一条毛巾。他伸手抓起一份,撕开封口袋,闻了一下。
“这是啥?”
“年糕片配鱼汤底料。烫一下就能吃。”
光膀子汉子扭头看了看旁边的热水桶,走过去舀了一瓢开水,倒进搪瓷缸子里。年糕片和汤块一起丢进去,热气腾起来。
他端起缸子,喝了一口汤。
喉咙动了一下。
“这味儿……”
他没说完,直接把缸子里的年糕片全倒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
旁边的搬运工看见了,全围过来。
“我也要!”
“给我一份!”
十份年糕片三分钟抢光。
光膀子汉子放下缸子,抹了抹嘴。
“大妹子,这东西哪儿能买?”
林玉莲合上账簿。
“恒丰祥。年前上货。”
当天晚上,三号仓库的灯又亮了。
刘红梅领着二十几个军嫂围着三张大案板,案板上堆着三百斤年糕。陈大炮站在案板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