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砂锅一盅金汤满(1 / 2)

食材到京城的时候,什刹海已经入了冬。院里的石榴树落光了叶子,枝条上挂着早晨的薄霜。

灶膛里的柴火压到最小。

陈大炮站在灶台前,左手端着一只粗瓷小碗,碗里盛着半勺六必居三十年老酱。酱色深褐,表面那层油光在灶火的映照下泛着暗金。

他把酱倒进砂锅。

勺子在锅里慢慢搅了一圈。

酱化进金色的汤底里,颜色沉了半个色号,从亮金变成琥珀。鲍鱼片在汤心翻了个身,花菇从底下浮上来又沉下去,干贝丝散在汤面上,鸽蛋圆滚滚地靠在锅壁边。

“这一勺酱,压住了。”

他把砂锅盖子盖上。盖沿和锅口之间冒出一丝白汽,被他用湿布巾擦了一遍。盖子扣严了。

“南麂岛的海鲜,京城的酱,这碗汤站得稳。”

林玉莲站在灶台边。她的手搁在围裙口袋上,铅笔还夹在指缝里。刚才记了半页纸的火候时间,从第一道料下锅到现在,每一步的温度和时长她都标了。

“多久?”

“小火焖半个时辰。揭盖之前谁都不许碰。”

陈大炮把湿布巾搭在肩上,从灶台前退了一步。

正房的门开着。初冬的凉风从什刹海那边吹进来,灶台上的热气往门口散。

鲍鱼和老酱搅在一起的味道被风裹着往院子里飘,从门缝出去,穿过院子,飘到胡同口。

老莫坐在院门口的石阶上。他的鼻子动了一下。帆布挎包搁在膝盖上,手搭在包口。

马婶早收了摊。但她经过院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吸了吸鼻子,扭头往里望了一眼。什么都没看见,摇摇头走了。

林玉莲亲自去请了齐老过来。

雷国庆开车,从明安胡同十七号接到什刹海。

齐老拄着拐棍下车的时候,站在院门口。鼻子吸了一下。

什么都没说,迈过门槛走进来了。

正房里,砂锅在灶台上焖着。盖子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灶火的光映在砂锅的深褐釉面上,一闪一闪。

齐老在八仙桌旁坐下来。拐棍靠在桌腿上。

他的目光从砂锅上扫过来,扫过灶台上码着的备料碗,扫过陈大炮肩上搭的湿布巾,最后落在操作台角上那只粗瓷小碗里残留的酱迹上。

“用了酱?”

“六必居。三十年老缸。”

齐老没接话。他的手搁在桌面上,手背上的老年斑在灯光下很明显。指尖在桌面的木纹上轻轻敲了一下,又停了。

半个时辰。

陈安从东厢跑出来了。他本来睡了,被灶房飘过去的味道勾醒的。两只小手揉着眼睛走进正房,看见灶台上蹲着一只砂锅,盖子上全是水珠。

他走到灶台边上,踮着脚尖往上看。

林玉莲把他拉回来。

“别碰。”

陈安乖乖站在桌边。但他的鼻子一直在动。

陈大炮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长针走到位了。

他走到灶台前。左手托住砂锅底,右手的指尖捏住盖钮。

指腹感受到盖子上凝的水汽,温热,潮润。

他缓缓揭开了盖子。

金色的汤面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热气从锅口冲上来,先到的是鲍鱼炖透后的胶香,黏稠,挂鼻子。花菇的菌味压在底下跟着往上翻,干贝的海味散在边沿,最后才是老酱的醇厚,从汤底慢慢泛上来的。

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骨汤和鸡汤双吊之后析出来的精华,在灯光下碎成细金点,铺满整个汤面。鲍鱼片卧在汤心,表面挂着一层金汤的色,边沿微微卷着,炖到了入口即化的程度。

整间屋子都是这个味道。

齐老闭上眼。

他的鼻翼张开,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起伏了一下。

再睁开眼的时候,目光落在汤面上的鲍鱼片上。

陈大炮用白瓷汤匙舀了一碗,端到齐老面前。

齐老接过汤匙。舀了一口汤,送进嘴里。

舌尖先碰到咸。骨汤托着的厚咸,往舌根走的时候带出干贝的鲜。鲍鱼的胶质挂在嘴里化不开,花菇的味道从鼻腔里翻回来。

最后面是一股说不清的东西,从喉咙底下慢慢升上来。

老酱的底味。

他嚼了一下。咽了。

又舀了第二口。

放下汤匙的时候,他的手在桌面上停了两秒。

“底味变了。”

陈大炮站在灶台旁边,湿布巾还搭在肩上。

“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