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后灶的两扇弹簧门同时打开。
马师傅抱着流程册走进来,先看了一圈炉火和案台。
“今天流程不变。”
他把流程册摊在长桌上。
“各位按编号出菜,前六道照旧,陈师傅的海鲜主菜排在第七道。”
小张端着铜盆站到一旁。
“第七道要什么时候起锅?”
“出菜前二十分钟。”
陈大炮在七号位检查砂锅盖口。
“时间不能提前,也不能晚。”
小李看向墙上的挂钟。
“汤昨夜已经吊好了,今天只放鲍鱼和白菜心?”
“清汤在恒温柜里,温度不能乱。”
陈大炮揭开柜门,先用手背靠近砂锅外壁,又把温度计插入汤边。
“六十八度,正好。”
马师傅点了点流程册。
“正式宴席不许临时改火。”
“我不改火,只做最后一道工序。”
三号位那边没有人接话。
孟凡清站在案台前系围裙,手里的布带绕过腰后,打了两回结才收紧。
小张扫了一眼,立刻把脸转回去。
他在这里干了四年,见过孟师傅把新来的帮厨赶出灶房,也见过有人因为一块姜片切厚半分被留下重做。
今天这间后灶多了一把刀。
那把刀没有抢灶眼,也没有争话头,只在七号位安安静静等着出菜。
孟凡清把红铅笔放在食材单旁边。
“陈师傅,鲍鱼进汤后还要不要补盐?”
“不要。”
“白菜心呢?”
“汤里本来有火腿和干贝,盐够了。”
“主桌上的客人若觉得淡呢?”
“清汤入口淡,咽下去才见味。”
孟凡清抬起左手,拿过一只白瓷小碟。
缺掉的小指只剩两节,托盘时无名指总要往下挪半寸。
这个动作他练了许多年,旁人已经看不出不便。
陈大炮看过一眼,便把目光落回砂锅。
“别让菜叶碰着锅底。”
“白菜心会散。”
“根部朝下,叶片只浸汤。”
孟凡清放下小碟。
“我知道。”
第一道冷盘在五点二十六分出菜。
服务组的人推着餐车来到传菜台,逐个核对编号。
马师傅站在旁边,手指按住菜单。
“六号位,报菜。”
“海鲜冷盘,六十份,装台完成。”
“出。”
白瓷盘一只接一只送进传菜通道。
第二道热菜在五点四十一分起锅。
灶火沿着铁锅底走了一圈,孟凡清亲自尝过汤汁,才让小李装盘。
“鸡片不能堆在一起。”
“我重新分。”
“别动整盘,挑出来换位置。”
小李端着长柄夹,额头贴上一层细汗。
孟凡清没有催,只等他把每片鸡肉分开。
陈大炮在七号位取出恒温柜里的清汤。
他没有立刻开盖。
砂锅先放到木垫上,锅口用干净纱布遮住,四周再用棉布围了一圈。
马师傅走过来。
“现在开始计时?”
“还差十五分钟。”
陈大炮将一只白瓷深碗递给小张。
“去烫碗。”
小张转身冲到灶边,舀起滚水冲入碗里。
他端回来时,碗壁上全是水汽。
“陈师傅,碗烫好了。”
陈大炮接过碗,用指腹碰了碰碗外壁。
“再烫一遍。”
小张愣在原地。
“还不够热?”
“碗壁温度不到八十度,汤倒进去会散香。”
“我现在就去。”
孟凡清在三号位切火腿,刀锋落下的节奏慢了半拍。
二十年前的后灶没有温度计,碗也只用热水涮一遍。
那时候有人说,宴席上的东西只要味道够,器皿差一点没关系。
陈大炮却把每一道细处都当成规矩。
连一只碗也不肯放过。
小张端回第二只热碗。
陈大炮用白布擦净碗沿,把碗倒扣在木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