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孟庆海还活着。”
陈大炮握紧听筒,另一只手按住通话登记表,纸角在掌根下翘起半寸。
“她怎么说的?原话,一个字别改。”
“曲易转过来的原话是,孟庆海在北边,他换过一张脸,你们抓的那个不是他。”
林玉莲翻开刚才记下的纸,又逐字念了一遍。
“秀姑说完这句就不肯往下说,团部的人还在审。”
“北边,多北?”
“不知道。”
“她见过换脸后的孟庆海没有?”
“还没问出来。”
“什么时候见的,在哪见的,照片谁给她看的,这三句话让曲易盯住。”
陈大炮看了一眼电话间的玻璃门。
“别再从机关总机说人名,让建锋走团部保密线,把审讯摘要送京城国保。”
“我马上转达。”
林玉莲握着铅笔,原本想问一句要不要改回岛的车票,听筒里却传来文件铺平的轻响。
公公越碰上大事,手边东西收得越齐。
她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爸,您那边怎么办?”
“我这边没事,干鲍安排按时发。”
“甲字批两只已经安排办出库,建锋和刘红梅都签字后,木箱今晚上海防艇。”
“温州港谁接?”
“恒丰祥驻港的人只在码头看铅封,交接由后勤运输处办。”
“别让咱们的人碰箱。”
“记住了。”
“孩子呢?”
“宁宁跟着老莫,安安在识字。您中午吃了吗?”
陈大炮看向走廊尽头,餐车早已推过去,只剩两道湿轮印留在水磨石地面上。
“吃了。”
“您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总比平时快。”
“少管老子。”
“那您晚上回来,我给您留饭。”
“挂了。”
听筒放回座机,陈大炮把登记表推回原位,又将刚才画过的鲍藏清汤步骤折好,收进白大褂内袋。
孟庆海三个字没有落在纸上。
苏州河边那个被他按进泥水的人,身高、虎口茧、肩后旧疤都对得上,却可能只顶着一张借来的身份。
换脸两个字,更让人没法仅凭旧相片认人。
他推开电话间的门,回到后灶办公室。
桌上的报菜单还摊着。
陈大炮拿起钢笔,在试制日期后填上三天,没有多问一句,也没少核一项食材。
傍晚回到雷家,北屋的煤炉烧得正旺。
雷定远靠在床头看报纸,见他进来,先扫过夹克扣子。
第二颗扣进了第三个扣眼。
“出什么事了?”
陈大炮低头解开衣扣,重新扣齐。
“你哪只眼睛看见老子有事?”
“你十七岁进侦察连,第一次接敌时,把绑腿打了两个死结。”
雷定远折起报纸。
“后来每回心里挂着事,你都爱跟扣子较劲。”
陈大炮拉过木凳坐下,从怀里摸出旱烟斗,在掌中转了两圈。
北屋刚停药,窗户又关着,他没有往里装烟丝。
“旧案子里有条死鱼翻了肚。”
“跟京城有关?”
“还不确定。”
“哪一年的旧案?”
“上海那边抓过一个人,所有证据都指向他,现在有人说抓错了。”
雷定远把搪瓷缸推过去。
“活着的那个在哪儿?”
“北边。”
“北边有多大?”
“能装下半个中国。”
“你怕他就在眼皮底下?”
“老子没这么说。”
陈大炮端起温水,只喝了一口。
“可北边这两个字,让我不踏实。”
门帘掀开,老莫跛着左腿进屋,将院门木闩已经落好的手势比给陈大炮。
“谁没死?”
“孟庆海。”
老莫拉过靠墙的小凳。
他在苏州河边见过那个替身,也看过周安国封存的现场照片。
那张脸若是假的,肩后旧疤和手上的茧便有人特意照着真货做过。
“秀姑见过真货?”
“只说见过照片,人在北边,换过脸。”
“我去找曲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