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炮从上衣口袋取出报到单。
孟凡清看见齐福贵的旧印,食指停在红印上方,没有碰下去。
“这枚印,齐老还留着?”
“你认得。”
“后灶认得它的人不多了。”
“你算一个。”
孟凡清将报到单夹进硬皮册。
“你当年只待三天。”
“够我记住门朝哪边开。”
“二十年,门换过两次。”
“灶眼没换。”
小张想看得更清楚,身子才往七号位偏,孟凡清便把一只料盆推过去。
“虾线挑完没有?”
“还差四斤。”
“午前交不上,今天留下补。”
小张立刻埋头。
马师傅把验刀用的土豆和萝卜搬上七号台。
“陈师傅,先试直丝,再试花刀。”
“醉蟹做生醉还是熟醉?”
孟凡清看向他。
“七四年后改熟醉。”
“蟹先蒸几成?”
“八成。”
“凉透再入酒?”
“温蟹入坛,先吸花雕,后收香糟。”
陈大炮翻到食材单背面。
“这张单上少了陈皮。”
“现在不用。”
“去寒靠什么?”
“姜汁和桂皮。”
“桂皮抢蟹黄。”
“客人吃不出药味。”
“吃不出,不等于该放。”
孟凡清拿起红铅笔,在桂皮后面画了一个圈。
“第一天进门,就改我的单子?”
“老子问一句。”
“那就照单做。”
“行。”
陈大炮抽出桑刀,用热水烫过刀身,再拿白布从刀背擦向刀口。
孟凡清站在两步外,看见他握刀的手势,食材单又被拇指压出一道痕。
二十年前,这只手还没有腕口那道旧伤。
落刀却已经快得让三号灶的人不敢分神。
马师傅瞧了瞧两人,伸手点住单上的醉蟹。
“这道先放后面,今天验萝卜花。”
孟凡清把食材单递到陈大炮面前。
“七号位,海鲜冷盘,你负责醉蟹和冰雕拼盘。”
“行。”
“还会做吗?”
陈大炮扫过配料栏。
“黄酒从绍兴换了花雕?”
“十年前改的。”
“改得好,其他不变?”
“你试试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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