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挣命的仗,比杀人还难打(1 / 2)

林玉莲攥着账本站在门口,嘴唇抿了两下,没往下问。

陈大炮没解释。

他把那根旱烟重新别回腰后,转身冲院墙角落喊了一嗓子。

“老莫,协议原件今晚就挪。三号仓库地窖暗格,你亲手搁。”

老莫蹲在墙根的影子里,木马还捏在手上。

他没抬头,刀尖轻一点。

“知道。”

那天夜里,院子里安静得很。连风吹过槐树叶的动静,都显得格外清楚。

第二天上午,车间开工。

车间剁鱼台一字排开,十二个军嫂弯着腰,菜刀起落,水花溅得老高。

鱼腥味混着热气往上冒,白雾在屋里打了个转,又慢慢散开。

刘红梅从头走到尾,嗓子跟铜锣似的。

“三号台,鱼骨归桶!别混着剁,分红了扣你工钱!分红算账的时候,谁给我来这一手,工钱就从谁头上扣。”

她走到末端剁鱼台前,脚步一顿。

台前多了个孩子。

瘦瘦小小,裤腿卷到膝盖,脚上一双破旧解放鞋,鞋帮子已经湿了半截。

手上沾着鱼鳞,握着一把比他小臂还长的剁骨刀,正一下一下剁着鱼头。

刀法生,力气倒狠。

刘红梅眯起眼。

“沈小海?”

男孩的手停了。刀尖嵌在砧板里,指关节攥得发红。

“沈骨根的孙子?”

刘红梅声音一抬,旁边几个军嫂立刻看了过来。

沈小海低着头,喉咙里挤出一句。

“我不要白饭。我会干活。”

刘红梅叉起腰。

“谁让你进来的?你爷知道这事吗?”

沈小海没吭声。他咬着牙,把嵌进砧板的刀拔出来,又抬起来剁下去。

哐。

鱼头裂成两半。

刘红梅刚要张口,林玉莲从冷库方向走了过来。

她袖口卷着,手里攥着盘点单,先扫了一眼沈小海手上的活,又看了看旁边已经分好的两桶鱼骨。

“让他干。”

刘红梅压低声音。

“嫂子,这是沈骨根家的种,万一他爷那边……”

“他来干活挣钱,跟他姓什么没关系。”林玉莲把盘点单夹到腋下,“按计件算,一分不少。”

沈小海抬起头,眼眶红了一圈。

“我爷不知道。”

这话说完,整个车间安静了两拍。

砰。

车间大门被人一脚踢开。

陈大炮提着个搪瓷食桶走进来,桶盖没盖严,卤肉饭的酱香味先飘了出来。

“开饭了开饭了,干活不吃饱,回头把鱼剁成泥巴,老子还得返工!”

他一手提桶,一手拿大铁勺,沿着剁鱼台走过去,给每个军嫂的碗里扣一勺饭,再浇两勺卤汁。

走到沈小海跟前时,他停了停。

大铁勺在桶里搅了搅,舀起来的时候,卤肉比别人多了一整块。

他把那块肉扣进碗里,酱汁顺着白米饭往下淌,白米饭一下就染成深褐色。

“小子。”

沈小海抬头看他。

陈大炮拿铁勺敲了敲他握刀的手背。

“手离刀口远点。手指头剁掉了,老子还得给你炖骨头汤补。”

车间军嫂们噗嗤笑出声。

胖嫂在旁边嚷:“大炮叔,给我也多一块嘛!”

“你少吃一块能瘦二斤。”

胖嫂一拍大腿。

“嘿!你这是当众羞辱我!”

陈大炮懒得搭理,把桶往台面上一搁,转身出了车间。

沈小海端着碗,蹲到墙角,低头扒了两大口。

卤肉的酱汁渗进米粒里,热气往上冒。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鼻子吸了一下,动作还带着点憋着劲的生硬。

刘红梅看了他一会儿,没说话,只把自己碗里那半块卤肉夹出来,丢进他碗里。

“吃快点。吃完该干。”

下午两点。

陈建锋从团部回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

他没先进屋,径直走到院子里的八仙桌前,把军帽摘下来扣在桌角,从怀里掏出一张折了三折的纸。

“爸。”

陈大炮正给陈安剥水煮蛋,蛋黄碾碎了拌在粥里,头都没抬。

“说。”

陈建锋把纸展开,摊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