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这岛,老子罩了!(1 / 3)

独轮车的轮轴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吱呀”声。

陈大炮推着车,两条腿像是两根打桩机,每一步都在泥泞里踩出一个深坑。

雨还在下,不过小了点,变成了那种粘稠的毛毛雨,糊在脸上跟胶水似的。

老黑虽然断了半截尾巴,但那股子机灵劲儿一点没减,它浑身的毛都湿成了绺,紧紧贴在排骨一样的身子上,却依旧呲着牙,死死盯着路边那些黑黢黢的影子。

在这家属院里,耗子都比别处的凶。

“爹,前头左拐,第三间就是。”

陈建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指着半山腰上一排像是趴在泥地里的癞蛤蟆似的红砖房。

那房子说是苏式建筑,其实就是红砖外面抹了层灰泥,现在那灰泥脱落得跟牛皮癣似的,露出里面被雨水浸得发黑的砖头。

陈大炮抬头扫了一眼。

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这哪里是给人住的房?

屋顶上的瓦片,被刚才那阵妖风卷飞了不少。

雨水顺着那些缝隙,哗哗地往里灌,都不带打弯的。

“你就让你媳妇住这?”

陈大炮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陈建锋,眼神比这鬼天气还冷。

陈建锋缩了缩脖子,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爹,岛上条件就这样,这已经是连级干部的待遇了……”

“放屁!”

陈大炮啐了一口唾沫,“连级干部就该住水帘洞?你这连长当得,连个瓦匠都不如!”

他没再废话,双臂一叫力。

那个载着几百斤物资、陷在泥里半截的独轮车,硬是被他生生推着“飞”过了门槛。

“哐当!”

车轮落地,震得旁边篱笆墙上的几根烂木头直晃悠。

……

隔壁屋。

一盏昏暗的油灯像鬼火一样跳动。

窗户根底下,一张胖脸正贴在玻璃上,把鼻子都挤变形了。

刘红梅手里攥着把瓜子,一边磕一边往外喷瓜子皮。

“瞧见没,瞧见没!我就说陈连长家那是穷亲戚吧!”

她扭过头,对着炕上坐着的另外两个军嫂挤眉弄眼,那张嘴快咧到耳朵根了。

“背着俩大麻袋,跟逃荒似的。这年头,谁家探亲带这么大阵仗?指不定是老家遭了灾,要把那一家子老小都弄到岛上来吃闲饭呢。”

旁边一个瘦高个军嫂有些犹豫:“我看那老爷子挺凶的,刚才在码头上……”

“凶顶个屁用!”

刘红梅撇了撇嘴,眼里全是势利的光。

“凶能当饭吃?咱们岛上的粮食本来就紧巴,陈连长媳妇又是那个出身,平时矫情得跟个林黛玉似的,现在又来个吃白饭的老头和一条野狗,等着瞧吧,过两天就得去团部哭穷借粮票!”

她正说得起劲。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重重的冷哼。

那一哼,不像是人发出来的,倒像是那种杀过生的野兽嗓子里滚出来的雷音。

刘红梅吓得手一抖,手里的瓜子撒了一炕。

陈大炮站在窗外,隔着一道篱笆和一层玻璃,那双鹰一样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瘆人。

他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这扇窗户。

没说话。

但刘红梅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人用冰凉的杀猪刀给抹了一下,瞬间闭了嘴,连呼吸都忘了。

……

“咯吱——”

陈家那扇受潮变形的木门,被陈大炮一脚踹开。

屋里黑得像口棺材。

一股子霉味混合着潮湿的咸腥气,再加上一种淡淡的、煮焦了的中药苦味,直往鼻子里钻。

陈大炮是个讲究人。

当年在国宴帮厨,哪怕是切葱丝,案板都得擦得能照出人影。

闻到这味儿,他胃里顿时翻腾了一下。

“把灯点上!”

陈大炮低吼一声。

陈建锋手忙脚乱地摸出火柴,“刺啦”一声,划亮了火光。

那点微弱的光晕散开。

屋里的景象,让陈大炮这颗在战场上那是铁打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屋顶还在漏雨。

地上摆着三个脸盆,正在那“叮叮当当”地接水奏乐。

靠墙的那张木床,一条腿还是用砖头垫着的。

在那张铺着破旧蓝碎花床单的床上,蜷缩着一团小小的身影。

因为冷。

也因为怕。

那个身影裹着一床打着补丁的薄被,正在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