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整个大殿像是被谁按了暂停键,鸦雀无声。
赐国姓。
这可是赐国姓。
大梁朝立国以来,外臣之子得赐国姓者,屈指可数。
那都是功勋卓着到了极处、与国同休的开国功臣之后。
顾云峥虽然战功不小,可到底年轻,资历尚浅。
他的孩子得赐国姓,这是何等的荣宠?
殿中静了片刻之后,礼部一位老尚书站了出来。
他花白的胡子颤了颤,语气为难:“陛下,此例一开,恐日后外臣纷纷效仿,于礼制不合……”
皇帝看了他一眼,只问了一句。
“顾侯在北境拼命的时候,你在哪里?”
老尚书脸色一白,退了回去。
太后党那边,本想说什么,可看到皇帝那张平静却带着威压的脸,到底没敢开口。
他们是太后的人,前些日子才因为弹劾太子与沈云灼有染而被皇帝冷落,此刻再跳出来反对,无异于自寻死路。
再说了,顾家昨夜刚遭了大难,死伤惨重,两个不足月的孩子还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这时候跳出来反对赐国姓,传出去便是冷血刻薄四个字,谁担得起?
沈宗翰站在殿中,与皇帝对视一瞬,然后缓缓跪了下去。
“臣,代小女及外孙,谢陛下隆恩。”
他一跪,殿中众臣也纷纷跟着跪了下去。
山呼万岁之声在殿中回荡,可每个人的心里,都是波涛汹涌。
散朝之后,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太后宫中,气氛阴沉得要下雨。
太后歪在凤榻上,一只手撑着额角,手指死死按着太阳穴。
她的头从昨夜接到刺杀失败的消息时就疼得厉害。
天亮后又传来顾府安然无恙、沈云灼母子平安的信儿,那疼便从太阳穴一路窜到后脑,让她无法安眠。
老嬷嬷端了盏安神茶来,轻轻搁在榻边小几上,又替太后把滑落的毯子往上掖了掖。
她跟了太后几十年,从太后还在做贵妃的时候就守在身边,最是知道太后的脾性。
太后这人,越是心里不痛快,面上越要撑着。
此刻她一言不发地歪着,反倒比方才摔茶盏时更叫人心里发怵。
殿中几个小宫女垂手站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
方才太后发火时已经摔了一盏茶、砸了一只花瓶,碎瓷片子还散在地上没人敢扫。
“都退下。”老嬷嬷回头看了那几个宫女一眼,低声吩咐。
宫女们如蒙大赦,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殿门在身后合上。
太后这才慢慢睁开眼,偏过头看着老嬷嬷。
“你说,皇帝他这是什么意思?”
老嬷嬷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她知道太后此刻不需要人答,只需要人听。
“赐国姓,入宗室册?呵,还赐名萧允祯,萧允禧!”
太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念到最后,声音里那股子恨意几乎要化成刀子。
“他这是有心包庇!
那两个孽种,明明就是萧珩的种,他倒好,堂堂正正地认了。
外臣之子赐国姓,大梁开国以来有几个?
他这是要把那两个孽种抬进宗室,日后再寻个由头,连萧珩的事也一并洗白了。”
她越说越快,额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一张脸扭曲得不像样子。
昨夜,她在宫中坐了一整夜,等着顾府传来死讯。
可沈云灼竟然没死?
还平安生下了一对龙凤胎!
这让她如何不气?
太后闭了闭眼,后脑的疼痛一阵阵翻涌上来,疼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哀家在这个宫里熬了多少年?
从先帝爷还在的时候,哀家就替他撑着这后宫的体面。
皇帝不是哀家肚子里爬出来的,哀家认了。
先帝把江山交给他的时候,哀家一句话没说。
可他倒好,如今为了一个沈云灼,连祖宗规矩都不顾了!”
说完,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似是百思不得其解。
“你说,昨晚计划那么周密,那个沈云灼,她怎么就,怎么就活下来了?”
老嬷嬷这才轻轻开口,声音平稳,不急不缓:“太后,顾府那边有苍梧山的人护着,又有西山大营的兵及时赶到。
那沈云灼又是个有本事的,自己给自己扎针止血,硬是把两个孩子都生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