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薇出了帐篷,在外面转了小半个时辰。
军营里没什么秘密,尤其是关于沈云灼的事,士兵们茶余饭后总爱聊几句。
采薇这里听几耳朵,那里再听几耳朵,再打听两句,已经知道的七七八八。
苏昭宁正靠在枕头上,脚踝上敷着药,冷着一张脸。
看到采薇回来,她坐直了身子:“打听到什么了?”
采薇走到床边,压低声音道:“小姐,那沈云灼在军中威望很高,士兵们都叫她神医,说她不仅救了太子殿下,还救了很多人的命。
还有人说她给太子殿下出过主意,就是那个把鞑靼人引到河谷里的计策,这才打了胜仗。
至于她那些师兄师姐师弟,在军营里出入自由,没人拦着,也没人觉得不妥。”
苏昭宁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神医?出主意?
采薇又接着说:“奴婢还听说,顾少夫人每日都要去太子殿下那里查看伤势,太子殿下对她很是信任。”
苏昭宁猛地一拍床铺,疼得她龇牙咧嘴,可心里的火气盖过了脚上的疼。
“她一个内宅妇人,懂什么军务?要不是她出的那些馊主意,太子殿下怎么会受伤?!”
采薇不敢接话。
苏昭宁越想越气,抓起手边的茶盏就砸了出去。
茶盏砸在地上,碎成几瓣,茶水溅了一地。
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掐进了掌心里,掐出了血印子。
“她算什么?一个寡妇!她凭什么掺和军务?
还有她那几个师兄师姐师弟一群江湖人士,谁知道是什么来路?
万一是细作呢?万一是鞑靼人安插进来的呢?
要不是她在军营里招摇,太子殿下不会受伤,边关也不会出这么多事。
她就是个祸害!”
采薇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苏昭宁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看着地上的碎瓷片,沉默了片刻,开口,声音比方才冷静了许多。
“信鸽没事吧?”
采薇愣了一下,当即点头:“完好。”
苏昭宁快到边关时,联系上了苏家安插在边关的暗线,特地带了两只信鸽过来,方便她往京中传信。
苏昭宁让采薇备好信笺和印章,又让采薇研墨。
她提笔蘸墨,在信笺上写了起来。
【皇后娘娘在上,臣女苏昭宁敬呈。
边关之事,本不欲多言,但有一事不得不禀。
镇北侯夫人沈氏,仗着将军夫人身份,在军中干预军务,为太子殿下献计设伏,致使太子殿下亲涉险境,中箭受伤,至今未愈。
其同门师兄妹皆江湖人士,来历不明,在军中出入自由,恐有细作之嫌。
臣女担忧殿下安危,亦忧边关军心,特此禀报,伏请娘娘明察。】
写完之后,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无误,才盖上印章。
她把信笺折好,装进一个小小的竹筒里,用蜡封了口。
“传去京城。”
“是!”
采薇小心翼翼的把竹筒绑在鸽子腿上,然后松开手。
鸽子扑棱着翅膀,从帐篷缝隙里飞了出去,在营地上空转了一圈,朝南飞去。
苏昭宁看着鸽子飞远的方向,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皇后娘娘最看重规矩,沈云灼一个外命妇插手军务,这就是坏了规矩。
更何况她出的主意还害了太子殿下。
皇后娘娘知道了,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她。
想通了这些,苏昭宁心情好了不少,靠在枕头上,冷哼:“现在,等着看戏。”
她不知道的是,那只鸽子刚飞出不远,就被人截了下来。
青竹握着信鸽,解下腿上的竹筒,掏出里面的信纸看了一遍,不由冷嗤出声:“这女人,真不消停。”
青竹握着那只还在扑腾的鸽子,一路小跑到了沈云灼的帐篷前。
“师姐!师姐!”
沈云灼正在看医书,听到青竹的声音比平时急了几分,放下书:“进来。”
青竹掀开帐帘钻了进去,把那只灰白色的信鸽往桌上一放,又从怀里掏出那张信纸递过去:“师姐你看看,那女人往京城告你的状呢,我截下来的。”
沈云灼接过信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眼神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不管上一世还是这一世,苏昭宁都是一样的。
表面落落大方,背后却是一个蛇蝎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