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猎开始前，猎官带着人布置位置。

林地外侧已经有驱兽的卒伍，手持木杖与旗帜，从远处慢慢合围。

猎犬被牵着，低低呜咽，前爪不断扒地，显然已经嗅到了野兽气味。

弓手分列两侧，骑士在林道外候着。

整个场面比唐小悠想象中更有秩序。

没有电视剧里那种一群人乱哄哄骑马冲进去的场面。

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该做什么。

有小吏拿着木牍记录，有猎官不断传令，有甲士控制范围。

唐爸看得认真。

“组织度很高。”

嬴政听见了，问：“后世围猎如何？”

唐爸想了想：“后世多数地方禁止私人狩猎，保护野生生灵。”

嬴政眉梢微动。

唐小悠赶紧补充：“现在后世人太多，动物凄息的地方少，所以要保护，你们这个时代地广人少，情况不同。”

嬴政点头，没有再追问。

唐妈看着林间方向传来的动静，忽然有点紧张：“来了。”

远处先传来一阵呼喝声。

“驱！”

“往南！”

树叶晃动，鸟群惊飞。

紧接着，几只鹿从林间冲出，蹄声急促。

它们速度极快，皮毛在阳光下泛着浅褐光泽，身体一跃一落，优美得不象话。

唐小悠看得下意识惊呼：“哇！”

嬴政已经接过弓，动作没有任何花哨。

抬臂，搭箭，拉弓。

弓弦被拉成满月。

唐小悠离得近，清楚看见他肩背线条绷起。

下一瞬，弦响，箭矢破空而出。

那只跑在最前面的鹿刚跃过一处矮草，箭便精准没入它的肩侧。

鹿身一歪，向前冲了几步，倒在草地上。

“好！”

唐小悠直接叫出声。

唐妈跟着鼓掌：“射得太准了！”

唐爸也忍不住跟着喝彩：“太棒了。”

三个人的夸赞太直接，太真诚了。

殿中宫人和苑中侍从都愣了一下。

从前陛下射中猎物，众人只会垂首称一句“陛下神射”，规矩得很。

赵高最多也就是凑近小声奉承几句，语气躬敬，小心翼翼。

可唐家三口的反应完全不一样。

嬴政感觉新鲜，看向唐家三口。

唐小悠还在比划：“大王，你刚才是不是预判它往右跳？箭出去的时候它明明还没到那个位置。”

唐爸接话：“这需要对速度、距离、弓力都有很精准的掌握。”

唐妈非常直接：“反正就是厉害。”

嬴政看着三人，眼波流转。

从前他做什么，旁人都不敢太过外露。

射中了，宫人低头，臣子称颂，赵高小心捧一句“陛下神武”。

那些话听多了，他感觉自己身边都没有活人了。

可唐家三口的叫好不一样。

嬴政忽然觉得，这围猎比往日有意思许多。

猎官派人去取猎物。

林中第二波动静已经靠近，这次冲出来的是两只獐。

速度更快，身形更小，窜得方向也刁钻。

一只从左侧灌木里窜出，另一只斜着往坡下跑。

周围弓手刚要动作，嬴政已经再次搭箭。

第一箭射出，左侧那只獐翻倒在地。

他几乎没有停顿，随手从箭囊里抽出第二支，转身，拉弓，箭矢擦过一片低枝，直追坡下。

第二只獐刚钻到一棵树旁，箭头已到。

“中了！”

唐小悠这次直接原地蹦了一下。

唐妈也跟着喊：“漂亮！”

唐爸非常兴奋：“太厉害了，连续射击，衔接很快。”

赵高站在后面，嘴巴张了张，又默默闭上。

他原本准备好的奉承话，一句都插不进去。

唐家这三个人夸得太自然了。

而且陛下好象还挺受用。

嬴政放下弓，回头看向唐小悠：“比你射木架如何？”

唐小悠：“……”

她震惊的看着嬴政。

老祖宗，你怎么还学会扎心了？

唐妈当场笑出声。

唐爸也偏过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唐小悠捂着胸口：“大王，你这样会失去后人的崇拜。”

嬴政淡声道：“那你再射一次。”

唐小悠立刻后退：“我崇拜还在，十分稳固。”

周围几个侍从终于没憋住，发出一点点笑声，又赶紧低头。

嬴政难得没有责怪。

这一刻的上林苑，竟然轻松得象寻常郊游。

……

林地忽然传来一声粗重的嚎叫。

猎犬齐齐狂吠。

一名驱兽卒从林间退出来，大喊：“野豕出！”

唐爸立刻把唐妈往身后护了护。

唐小悠也下意识往唐爸身侧靠。

下一刻，一头体型不小的野豕从矮林里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