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悠再睁眼时，眼前是一间很安静的屋子。

屋内四面无窗，墙上挂着几盏灯，光线柔和，中央摆着一张长桌，两侧各有席位。

长桌上空无一物。

嬴政已经坐在对面等着了。

玄色衣袍，发冠端正，身前放着一卷竹简。

他看见唐小悠和唐爸出现，神情比前两次缓和许多。

“大王，晚上好啊。”

唐爸拱手：“见过始皇帝。”

嬴政起身回礼：“坐。”

唐小悠坐下后，悄悄看了一圈。

这屋子很象临时会议室。

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老祖宗适应能力也太强了吧。

昨天还是大殿宴席，今天直接改成谈判房间。

嬴政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在想什么？”

唐小悠立刻坐直：“我在想，大王真厉害。”

唐爸轻咳一声，把话题拉回正轨：“陛下，今日我们带来了经系统审核后的交易清单。”

嬴政：“寡人已等侯。”

唐小悠赶紧打开系统光幕，半透明光幕在长桌上方展开。

第一项浮现出来。

【饴糖制作法。】

唐小悠先开口：“这个是用粮食发芽后制作甜味的办法，它比直接提供新粮种温和很多，原料你们这里能找到。”

嬴政盯着光幕上的图文。

系统自动把内容转成了秦人能理解的文本和图标。

从浸麦、催芽、捣碎、熬煮，到过滤、收膏，每一步都标得清清楚楚。

嬴政看了片刻，问的第一句果然没有跑偏。

“耗粮几何？”

唐小悠看向唐爸。

唐爸道：“确实耗粮，所以不建议灾年大量制作，也不建议民间随意耗用口粮。”

嬴政：“那有何用？”

唐爸答：“其一，作为贵重甜食，由官府控制少量制作售卖，可得利。”

“其二，可作赏赐，稳定商旅与工匠。”

“其三，若后续原料充足，可形成一条产业，百姓做工能得钱。”

唐小悠马上补充：“重点是不能抢百姓口粮。”

嬴政抬眸看她。

唐小悠硬着头皮继续道：“大王，你要是真拿这个去赚钱，做工的人要给钱，不能让人白干，粮食也要按价买，别强征。”

屋里安静了一瞬。

嬴政没生气，只问：“若官吏欺上瞒下呢？”

唐爸道：“需设帐册，记录购粮数量、工钱发放、成品数量、售卖去向。”

嬴政目光愣了愣：“帐册？”

唐小悠立刻切到待协商项目。

【基础登记模板。】

光幕上展开了一张简单表格。

姓名、里籍、领取数量、工钱数目、经手人、核验人。

嬴政看得很快，边看边点头。

“可用于徭役？”

唐小悠心里咯噔。

唐爸却点头：“可以，但正因能用于徭役，所以需谨慎。”

“登记清楚，能减少中间克扣，也能让朝廷知道百姓负担。”

嬴政看向唐爸：“若记下负担，寡人便要减？”

唐爸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陛下若只想知道百姓还能压出多少力，这帐册就是刀，若陛下想知道百姓还能不能活，这帐册就是眼。”

唐小悠悄悄给她爸比大拇指，她爸这话说得太直接了。

嬴政叹了一口气，坐在那里，象在权衡什么东西。

过了片刻，他道：“继续。”

第二项浮现。

【简易农具结构图纸。】

光幕上出现了几张清淅的图。

犁、耙、播种辅助木具，还有一些改良握柄、拉绳、齿距的小设计。

嬴政原本只是端坐，看见图纸后，身子微微前倾，眼睛也瞪大了一点。

唐小悠一下就精神了。

来了来了。

老祖宗感兴趣了。

唐爸开始讲：“这些不涉及铁器大规模升级，也不涉及超出时代太多的材料，多数部件用木，少量配合你们现有铁件即可。”

嬴政盯着犁齿图：“此物可省几人之力？”

唐爸：“因地不同，不能直接定数，但若推广合适，至少能减少重复翻土的劳力，也能让耕作更整齐。”

嬴政：“造价？”

唐爸：“低于重新发明铁具，木匠可学，官府可先在少数田地试用。”

唐小悠接话：“大王可以先让信得过的人试种一季，真的有用再推广。”

嬴政看她：“你总怕寡人压榨黔首。”

唐小悠很坦诚。

“大王，你做的很多事，后世都承认很厉害，可对于当时的百姓来说，他们不一定能看到那么远。”

“他们只知道今天要服役，明天要交粮，家里人回不来，地没人种。”

她说得不算激烈，却句句落在实处。

“如果新东西到了他们手里，最后变成新的负担，那还不如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