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悠一家三口顺着人流走进东市时，第一反应就是眼睛不够用了。

刚才外头已经够热闹了，可一进东市，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盛世烟火。

宽阔街道两侧，铺面一间挨着一间，酒旗、布幡、木牌高高低低挂着，风一吹，像整条街都在动。

胡商牵着骆驼从人群中慢慢穿过，驼铃叮叮当当，骆驼背上挂满皮囊、彩毯和一袋袋香料。

一个高鼻深目的胡商站在摊前，操着不太熟练的昭唐话吆喝：“安息香！胡椒！好香料！贵人闻一闻！

旁边的绸缎铺里，伙计把一匹石榴红绫罗展开，阳光落上去，红得晃眼。

再往前，是卖灯架的铺子。

竹篾、木条、细绢、彩纸，被扎成一排排半成品灯架，兔子的耳朵竖着，莲花的花瓣一层叠一层，旁边还有几只没糊纸的走马灯，露出里面精巧的轴杆。

酒肆门口更热闹。

店小二端着托盘穿梭，客人们坐在外头矮桌边喝酒吃肉，楼上还有琵琶声和笑声传下来。

唐小悠站在街口，整个人都兴奋了。

“妈，爸，你们看！”

她压低声音，可语气里的雀跃压都压不住。

“这也太好逛了吧！”

唐小悠已经看直了。

她本来是抱着游客心态来的，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想买。

可走了没几步，她的眼神就变了。

一开始是“哇，这个好漂亮”，后来变成了“这个能不能卖”。

最后，她盯着一整排唐制首饰、绢花、香囊、团扇，眼神锐利得象在看进货清单。

摊位上，银簪、铜钗、玉色发梳、彩线绢花摆得满满当当。

香囊有圆的，有葫芦形的，有绣着莲花的，也有绣着飞鸟的。

团扇更不用说，薄绢扇面上画着山水、花鸟、仕女，边缘还缀着细细流苏。

唐妈拿起一把绘着桃花的团扇，翻来复去看了半天。

“这做工……”

“悠悠，这些东西拿回现代，古风圈不得抢疯？”

唐小悠心想着，不愧是母女俩，想一块去了。

“妈，咱俩想一块了。”

唐妈把香囊放回去，又看了眼摊主正在穿珠的手。

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听不懂她们话里的“现代”“古风圈”，但看她们喜欢，立刻笑着招呼。

“夫人好眼光，这些香囊都是家里妇人一针一线缝的，里头放了沉香，丁香和艾草，挂在衣襟上最是雅致。”

唐妈没立刻买，反而问：“这香囊平日卖得如何？”

摊主一愣，随即叹了口气：“好花样卖得快，寻常花样慢些，贵人喜欢精巧，平常娘子看价钱。”

唐爸站在一旁听着，已经开始观察摊位。

“明码标价的不多，大多能还价，手工品效率低，所以同样花样也不完全一致，所以都算是独一份。”

唐爸看着那个妇人缝香囊时手上的茧，继续道：“现代工业品整齐、稳定、便宜，但少了手作痕迹。”

“这里每个香囊、每把扇子、每朵绢花，背后都有做它的人，也有使用它的场景。”

“这就是文化故事。”

唐小悠想起现代很多人明知道手工品不完美，还是愿意多花钱买。

因为买的不是单个物件。

是“真”。

唐妈已经挑了几样首饰和香囊，唐爸付钱，摊主眉开眼笑。

“夫人下回再来，明日灯会，我还摆在这儿！”

唐妈笑着点头：“若有缘，一定来。”

三人继续往前走。

没多远，唐小悠被一家铜器摊吸引住了。

錾花铜镜一排排立着，镜背上有缠枝花纹、瑞兽纹、云雷纹。

铜香炉有大有小，有的三足圆腹，有的做成莲瓣形，炉盖上镂着细孔。

最边上挂着几串兽首小铃，风一吹，铃声清脆，却不刺耳。

唐小悠拿起一枚兽首小铃。

小铃有点沉，表面并不是现代仿古那种刻意做旧的均匀颜色。

她轻轻一晃，声音清亮，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摊主是个老匠人，见她喜欢，笑着道：“小娘子好眼光，这铃是我儿子亲手錾的，挂在车上、帐前都好。”

唐小悠又看铜镜。

“现在好多仿古工艺，反而没有这个质感。”

唐妈凑过来：“是吧？这个铜镜要是放到直播间，配上唐朝匠人手作，弹幕估计得疯。”

唐小悠突然想到，如果这些都拿回去卖，算不算古董?

等下被人买回去当古董卖，骗人，就不好了。

系统提示。

【宿主请放心，这些物件没有时间沉淀，不会鉴定成古董。】

“那就好，那就好，顺便问问，咱们来一次昭唐专场直播，怎么样？”

【已记录，等待申请。】

……

离开铜器摊后，他们又路过一家纸坊。

店门口挂着一串纸样，颜色都很素，米白、浅黄、淡青、竹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