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五十八了。
年轻时候,街坊邻居都喊我“小陈裁缝”。
现在头发白了,眼睛也花了,大家改口叫我“陈姨”。
我家店开在老小区门口,门脸很小,玻璃门上贴着几个字。
改裤脚。
换拉链。
缝补衣服。
定做衣服。
只是一般只找我做睡衣。
我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就会跟布料打交道。
二十多岁进服装厂,跟着老师傅学打版、裁剪、踩缝纴机。
后来厂子不景气,我就自己开了这间小店。
那时候生意还行。
谁家姑娘结婚,要做一身旗袍。
谁家孩子上台表演,要改演出服。
谁家老人舍不得扔旧衣服,拿来补一补,我也能给补得平整。
可这十年不一样了。
商场里的衣服太便宜,网上买衣服更方便。
二三十块一件t恤,五六十块一条裤子,坏了就扔,肥了瘦了直接退。
我的店里,慢慢就只剩下老邻居。
“陈姨,裤脚给我锁一下。”
“陈姐,这羽绒服拉链坏了,能换不?”
“我妈睡衣袖口磨破了,你给补两针。”
都是小活。
五块,十块,二十块。
有时候一天忙到晚上,也就挣个菜钱。
我不会拍视频,也不会直播。
女儿劝过我。
“妈,你手艺这么好,你拍下来发网上啊。”
我摆摆手:“我这老脸有什么好拍的?再说我嘴笨,不会说。”
女儿后来也没办法,只能叹气。
“妈,你就是太老实了。”
我笑笑,没接话。
老实也没什么不好。
人这一辈子,能靠手艺吃饭,不欠别人,我就知足了。
只是有时候夜里关店,我坐在缝纴机前,看着墙上挂着的旧软尺,心里还是会失落。
我怕哪天连裤脚都没人改了。
那我这双手,还能干什么?
那天中午,我照常在店里吃饭。
缝纴机旁边放着一条邻居王婶的睡裤,她说腰太松,让我给收两寸。
我刚咬了一口馒头,女儿电话就打来了。
“妈!你在店里吗?”
“在啊。”
电话那边声音乱糟糟的,象是她激动得在客厅里跑。
“那个神秘直播间,今天卖布!妈,那个布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我抢到了云柔生肌绡和流金凝露缎!”
神秘直播间,我知道。
这几个月,小区里不少人都在说。
谁家吃了稳糖胶囊血糖好了,谁家用了鼻炎凝胶不打喷嚏了,谁家抢了净海藻去海边投放。
我年纪大了,不太懂这些,可也知道那个直播间的东西厉害。
只是我没想到,它还卖布。
“布买回来做什么?”我问。
女儿马上说:“做衣服啊!给我做!妈,你给我做一身好看的!我抢了两套,一套给你,一套给我。”
我哭笑不得,这么大了还跟孩子一样。
“行行,拿来吧。”
下午,女儿抱着一个纸箱进门,手里还拎着带给我的奶茶。
一进店,女儿就把纸箱放在裁剪台上。
“妈,你快摸摸!”
我擦干净手,打开纸箱。
第一眼,我就愣住了。
那匹月白色的布轻得象一层纱,手指刚碰上去,我心里就咯噔一下。
好料子。
真是好料子。
做了一辈子衣服,我摸过的布太多了。
棉麻,真丝,缎面,香云纱,欧根纱,雪纺。
布好不好,一上手就知道。
这匹布软,轻,韧,细,贴在皮肤上没有一点毛躁感。
我把它搭在手背上,布面顺着手腕自然垂下去,象水一样服帖。
我又把另一匹象牙白的布拿出来。
店里灯光一照,布面里细细的金纹浮出来,关键,这种是布料自带的。
我站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女儿有点急:“妈,是不是不好做?”
我回过神,赶紧摇头。
“不,不是不好做。”
我轻轻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