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总有擅长的事情和不擅长的事情。
这是安也的一贯想法。
而训练出她这种想法的罪魁祸首,是周沐。
她曾经也试图像安锦一样去讨好周沐,得到的结果可想而知,在被羞辱过数次之后,她选择自洽。
对,自洽。
她从六岁开始听到这两个字,到十岁,才彻底的理解。
外公老劝她做人要想活的开心快乐,首先得学会自洽。
无论是国外求学还是回国跟沈晏清纠缠那几年,她觉得自己已经尽可能的去自洽了。
可还是会有不开心的时候。
异国他乡无人可依时的难过跟婚后求死的难过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本质上都是她一个人在渡劫。
她时常怀疑这一切到底为什么。
藕断丝连,抵死纠缠的本质是什么?
是爱?
爱是这样的吗?
安也心想,她还是心不够狠。
如果心够狠,她该彻底消失让沈晏清这辈子都找不到。
凌晨的医院里,仍旧人来人往。
儿科急诊室里撕心裂肺的哭声和男人的轻哄声接连传来,她坐在门外,手足无措的像一个外人。
隔着一道门,沈晏清一手抱着孩子,一手举着吊瓶,视线频频落在她身上。
带着打量、审视,甚至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爱意和心疼,纠结的让人心都要碎了。
所以她选择离开。
从那扇门前离开。
京港三月底的夜晚,凉飕飕的。
冻得人头脑清醒。
季明宗找出来时,就看见安也蹲在医院的花园里,手中拿着根狗尾巴草,眼前是一窝正在运粮食的蚂蚁。
“数清楚了吗?多少只。”
肩头温热的西装落下来,安也侧眸望向来人。
猩红的眼,跟兔子似的,看得季明宗心一揪。
吊儿郎当的神色瞬间收拢了些。
从兜里掏出手帕递给她:“哭什么?”
安也一把拍开他的手,瓮声瓮气开口:“你别管。”
“不让我管你又来找我,你俩结个婚把我当狗溜,我也是上辈子欠你的,救我一命,你胜七级浮屠,我入十八层地狱是吧?以前你一个人烦我,我也忍了,后来带你老公,现在还带你儿子,你们三儿都喊我爹算了,我保证给你们管的妥妥当当的。”
“你放屁”安也的话被季明宗一把捂住,他摁住她的后脑勺,帕子在她脸上来来回回游走,胡乱的、粗鲁的,将她脸上还未干的泪痕全都擦得干净。
一边擦一边还嫌弃的念叨她:“沈晏清就是太有素质了,爹妈教的太好了,你要是找了个我这么流氓的狗东西,早就把你收拾的服服帖帖的了,说到底,你俩都窝囊,爱不敢太深,心又狠不彻底,跟个小学生似得来回试探对方。”
“起来”季明宗擒着她的胳膊将她从台阶上拉起来。
安也蹲太久了,有点腿麻,起来时踉跄了两下,季明宗一把架住她的胳膊将她丢到花园的凉椅上。
“要我说,要么你心狠一点,彻底跑掉,找个鬼都找不到你的地方度过此生,要么,沈晏清心狠一点,打断你的腿把你彻底关在桢景台,你们俩这死结就算是彻底解了。”
“可你们俩窝囊啊!跑的不敢跑,下狠手的不敢下狠手。”
安也反驳他:“事情不发生在你身上你当然可以这么轻飘飘的嘲讽我了。”
“轻飘飘的不是我的嘲讽,是你的十年,你跟沈晏清纠缠十年了,安也。”
他又问她:“人生有几个十年?”
季明宗觉得这俩人都是疯批。
他再跟他们俩人纠缠下去,自己也要不正常了。
当着安也的面骂安也,当着沈晏清的面骂沈晏清,搞得他里外不是人。
回头她俩被窝里睡一觉又成了恩恩爱爱的好夫妻,只有他是受害者。
管吧!太烦人了。
不管吧!也烦人。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安也大声呵斥他,刚刚被擦干的泪水再度冒出来:“他忘记了一切,当然可以这样云淡风轻的将过往抹得一干二净,可我没有,我清清楚楚的记得他让我受的那些委屈,不让我回周家,不让我跟男性近距离接触,不允许我夜不归宿,每日就是吵架,打架,囚禁我,逼得我跳楼跳湖,用庄家人来恶心我,践踏我,这桩桩件件都在我心里,我没有忘掉,也忘不掉。”
“为什么忘掉的是他?”
为什么忘掉的是沈晏清,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