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6 情难自禁
残阳彻底沉入西山,暮色如墨汁般泼洒开来,将凉城东城头染得一片昏沉。
城头的火把次第亮起。
跳跃的火光映着士卒们疲惫却坚毅的脸庞,也映着叶玄染血的战袍。
他抬手抹去脸颊上的灰尘与血渍,指腹蹭过一道浅浅的划伤。
那是白日里被流箭擦伤的。
以不灭圣体的恢复力,此刻已结痂发痒。
目光扫过身旁依旧忙碌的素白身影,叶玄眉头微蹙,迈步走了过去。
慕雅韵正蹲在一名断腿士卒身边,小心翼翼地调整夹板。
她修长白嫩的指尖沾著草药的青黑与淡淡的血渍,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砸在素色布裙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慕姨。”
叶玄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天黑了,夜里更凶险,我让两个士卒送你回府。”
慕雅韵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缓缓抬起头。
火光落在她脸上,衬得肌肤愈发莹白。
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惧色,反倒透著一股执拗的坚定。
她轻轻摇了摇头,将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间蹭过脸颊,留下一道淡淡的药痕。
“我不回去。”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没有半分迟疑。
“这里有这么多伤兵,医官不够,我能帮上忙。我懂些粗浅的医术,能给他们清洗伤口、更换药布,绝不会成为你的累赘。
叶玄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贵妇的娇怯,没有乱世的惶恐,只有纯粹的善意与决绝。
火光跳跃,映得她眸子里仿佛有星光在闪,那般干净,那般耀眼。
他心头微微一动,像是有什么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原本到了嘴边的劝阻,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些日子,他见惯了厮杀与背叛,见惯了趋炎附势与贪生怕死。
却从未见过这样一个女子——生于高门,娇养长大。
本该躲在深宅大院里安享太平。
却甘愿站在这尸山血海中,以素手医人,以柔肩担责。
良久,叶玄缓缓点头,声音放得更柔:
“好,那你留在这儿,切记跟在我身边,不许擅自乱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会安排人守在伤兵棚外,绝不会让你出事。”
慕雅韵闻言,唇角轻轻弯起,露出一抹浅浅的笑。
那笑容如同黑暗中点亮的烛火,微弱却温暖,驱散了几分城头的萧瑟与血腥。
“我知道了,谢谢你,叶玄。”
夜色渐深,风也愈发凛冽。
卷起城头的尘土与血腥味,呼啸著掠过火把,将火光吹得忽明忽暗。
卢麒麟的匪军依旧没有动静。
却像是潜伏在黑暗中的饿狼,随时可能扑上来,一口咬碎这摇摇欲坠的城门。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熬著,又是三天三夜。
这三天里,卢麒麟虽未发动大规模攻城。
却依旧时不时派兵袭扰,冷箭、滚石、火油,轮番上阵,不给守军半点喘息的机会。
城墙上的士卒倒下了一批又一批。
新的伤兵不断被抬下来。
伤兵棚里的呻吟声越来越密,空气中的血腥味也愈发浓郁。
叶玄几乎没有合过眼。
白日里亲自坐镇城头,指挥士卒布防、迎敌。
夜里便巡查营寨,清点粮草与兵器,偶尔抽空修炼片刻,稳固七品武师的修为。
不灭圣体虽强悍,却也架不住这般高强度的消耗。
他身上添了好几处伤,有被刀砍的深痕,有被火油灼伤的燎泡。
只是这些伤口在圣体的滋养下,总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不过一两个时辰,便只剩下浅浅的印记。
今夜月色昏暗,云层厚重,连城头的火把都显得格外微弱。
卢麒麟的匪军似乎也累了,没有发动袭扰。
城头难得有了片刻的宁静,只剩下士卒们均匀的呼吸声。
以及伤兵棚里偶尔传来的低低呻吟。
叶玄来到自己的军帐,稍作歇息,顺便查看一下手臂上的新伤。
伤口不深,却划得很长,鲜血已经止住,却依旧有些刺痛。
他刚坐下,帐帘便被轻轻掀开,一道素白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手里端著一个小小的木盘,上面放著烈酒、药棉和金疮药。是慕雅韵。
“慕姨你怎么来了?”
叶玄微微一愣,抬头看向她。
灯光下,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显然也是许久没有休息好了,却依旧眉眼温婉,神色认真。
慕雅韵没有说话,轻轻走到他身边。
将木盘放在桌上,目光落在他的手臂上,看到那道长长的伤口时,秀眉瞬间蹙了起来,眼底满是担忧,语气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
“你又受伤了,怎么不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