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九年二月二,应天府。
春寒料峭,但秦淮河畔的街头却热得发烫。
今年的春闱定在三月初九,各地的举子早早涌入京城,将大大小小的客栈挤得水泄不通。
去年,太孙朱允熥强推新学,国子监和地方儒生怨声载道,甚至有人跪在午门外抗议“斯文扫地”。
但今年,风向变了。
太孙太硬了,杀人抄家绝不手软。最关键的是,大明皇家银行的银子发得太多了。
跟新政对着干的孔府,坟头草都两尺高了;而那些学了算学、买办债券、投身格物的寒门学子和商贾,此刻各个赚得盆满钵满。
读书人也是人,要吃饭的。谁还敢跟银子和前程过不去?
“听说了吗?大明皇家大学今年招两百名讲师。正六品待遇,束脩每月发五十两新钞!”
“不仅如此!考中进士的,不愿当官可以自请去铁道筹备局和皇家银行!那可是肥差,年底分红顶得上知县十年的俸禄!”
街角茶棚里,几名穿着青衫的年轻举子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讨论,眼睛放光。
邻桌。
一名须发皆白、穿着洗得发白旧儒衫的老者听不下去,重重放下茶盏,冷笑出声,“满嘴银钱,斯文扫地!”
“老夫耕读传家,百亩良田足够养活一家。读书人修的是圣贤道理,岂能日日谈农桑、算铜臭?”
老者的话登时引得周围几人侧目。
其中一名年轻举子站起身,走到老者面前,拱了拱手,“敢问老先生,您家良田去年亩产几何?”
老者一愣,拂袖道:“上田亩产三百斤,年景好时还能多些。”
年轻举子点了点头,笑道:“晚辈家中薄田五十亩,去年种了朝廷下发的红薯,用了司农局教的新法,亩产两千斤。”
老者瞪大眼睛,“一派胡言!”
“田亩、种薯、收粮数目我都有官府凭证。老先生若不信,可以去句容县查。这还只是其一,”举子竖起两根手指,“其二,晚辈去年买了十两银子的铁道实业股,上个月连本带利兑出十二两。晚辈拿着这二两碎银,给老母亲买了两件厚棉袄。”
年轻举子收起笑容,眼神锐利,“能让百姓吃饱,让将士穿暖,让朝廷算清每一笔钱,这样的学问为何不能登堂入室?”
“若读了一辈子书,遇到旱灾只会写祭文,看到河堤垮塌只会引经据典,那又算什么治国之才?”
老者脸色涨红,指着举子“你你你”了半天,终究没有说出反驳的话。
他抓起茶盏,铁青着脸挤出人群。
茶棚内短暂沉默,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礼部衙门后堂。
内阁首辅解缙坐在主位上,翻阅着案头堆积如山的题库。
七十多岁的前礼部尚书宋讷坐在一旁,端着茶盏,神色复杂。“解大人。今年的考卷,经义策论三成,算学、律法、格物、农务占了七成。去岁有一半都交了白卷,不知今年如何。”
“交白卷就滚回家种地。”解缙头也不抬,朱笔在题库上快速勾画。“大明现在铺铁轨、造火炮、算海贸账目。各部衙门天天缺人缺得眼睛冒绿光。咱们要的是能办事的人,不是坐在衙门里摇头晃脑的祖宗。”
宋讷喝了一口茶,缓缓点头,“雀实。”
文华殿内。
朱允熥坐在御案后,低头看着一张染血的羊皮海图。
台阶下,跪着一名独臂汉子。他瞎了一只左眼,右臂齐肩断裂,空荡荡的袖管用麻绳扎紧。
“殿下,末将无能。”千户张百川嗓音嘶哑,额头死死贴着金砖,“三艘船,一百七十六名弟兄,只带回来三十三人”
朱允熥挥手,王承恩上前将张百川扶起。
“对方什么船?多少门炮?”
“夹板大船,船身高耸。吃水极深,速度比我们的快船慢。但一艘船上,至少装了六十门火炮!打的是实心铁弹,威力极大。”张百川咬着牙,“他们根本不问话,看见咱们的龙旗,直接开炮。”
朱允熥手指在海图的一处海峡上重重点下。
“旗帜什么样?”
“白帆,上面绘着血色十字。敌军说的话像佛郎机语,与郑将军从南洋押回来的红毛俘虏很像。”
“基督十字徽西班牙,还是葡萄牙?”朱允熥喃喃自语,眼神冰冷。
这帮海盗起家的蛮夷,骨子里就是抢劫的基因。
“你不无能。”朱允熥抬起头,看向张百川,“你带回了航线,带回了敌舰数据,还带回了足以改变大明粮仓的种子。这一百四十三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