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聊开了。
“中国菜还是不错的,就是油大了些。”高桥给山崎斟了一杯酒,然后自己先抿了一口,咂了咂嘴:“这绍兴酒倒是有点意思,比咱们的清酒醇厚。”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日本国内的经济形势一路聊到中国各地工厂的见闻。
高桥跑过不少中国工厂,说起鞍钢的高炉、大庆的油田、攀枝花的钢铁基地,如数家珍。
山崎来中国的次数并不多,因此很难接的上话,多数时候只是听着。
酒过三巡,高桥忽然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山崎君,有件事我想跟你打听打听。”
山崎一愣:“什么事?”
“我听说,江南造船厂那边,最近好象有大动作。”高桥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好象是跟数控技术有关。我这边有几个做机械贸易的朋友,都在传,说江南厂在数控技术方面有重大突破。”
山崎手里的酒杯停在了半空中。
“数控技术方面有重大突破?”他重复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高桥君,你这消息从哪儿听来的?”
高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摇头笑道:“我也不清楚细节,只是收到点风声。因为最近江南厂最近动作频频,所以才这么猜测。我之前还在想,是不是你们法那科提供了什么特殊的技术支持呢。”
山崎放下酒杯,语气断然:“绝无此事。法那科对技术出口有严格的管控流程,所有对中国的技术转让都必须经过通产省审批。就算是一套完整的接口文档,没有总部的书面许可,任何人都无权对外提供。”
“那就奇怪了。”高桥若有所思地晃着酒杯:“不过目前都只是一些风声,没有具体一点的消息,也有可能是以讹传讹。”
两人又转而聊起了别的话题。
但山崎的心思已经不在饭桌上了。
吃完饭,高桥提议再出去走走,山崎推说累了,独自回了房间。
他关上门,在房间里踱了几圈,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倒不是怕中国人真的突破了技术壁垒,因为从理智上判断,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正所谓是无风不起浪,他担心的是另一种情况:
会不会是哪个中间商为了牟利,偷偷向中方提供了未经授权的技术资料?
或者更糟糕,有间谍窃取或者法那科内部有人泄露了内核代码?
这种事在国际技术贸易中并不罕见。
前年就有一家西德的机床厂商,因为内部工程师私下向苏联提供了五轴联动的控制算法,被巴统查出来,整个公司都上了禁运黑名单。
山崎越想越不安。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黄浦江上的点点灯火,思忖良久,终于拿定了主意。
第二天上午,山崎没有提前通知,直接带着助手驱车前往江南造船厂。
车子在厂门口被拦了下来。
门卫拨通了总工办的电话,片刻后,周永年亲自迎了出来。
“山崎先生?”周永年大步走到车前,脸上挂着笑,语气却带着几分意外:“您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我们好做准备。”
“周先生,不必客气。”山崎落车,和周永年握了握手,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我这次来上海出差,顺道想回访一下设备运行状况。这是法那科售后服务的标准流程,对于新交付的设备,我们通常会在三个月内做一次跟踪回访。”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周永年听完,点了点头:“山崎先生对售后服务这么上心,倒是让我们受宠若惊了。不过他顿了顿,面露难色:“实不相瞒,那台设备目前不在常规运行状态。”
“哦?”山崎的眉毛微微扬起,“出了什么问题吗?”
“问题倒没有。”周永年摆摆手,坦率道:“只是厂里最近在做一个涉密项目,暂时不对外参观。这事上面打过招呼,我们也得按规定来。”
“涉密项目?”山崎重复了一遍,目光越过周永年的肩膀,望向厂区深处。
从厂门口望过去,隐约能看到数控车间的灰蓝色屋顶和龙门吊的长臂。
“周先生,”山崎收回目光,语气温和但显得有些咄咄逼人:“法那科对客户设备的使用情况负有监督责任。如果设备被用于超出合同约定范围的用途,或者被非授权人员擅自操作,造成的任何损坏都不在保修范围之内。”
周永年听完,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说:“山崎先生,您这话我就不太听得懂了。设备是我们花钱买的,怎么用、谁来用,好象是我们自己的事吧?至于保修,我们按合同约定的条款来就是了,不需要山崎先生提醒。”
山崎张了张嘴,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不知道中国人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有底气?
“周先生,您误会了。”山崎很快调整了策略,语气变得更加温和:“我并非要干涉贵厂对设备的使用。只是作为设备供应商,我们有义务确保设备在安全、合规的工况下运行。如果贵厂遇到了任何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