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用蓝色圈出的位置。
「被困人员十八人。在这里,负二百六十米水平的避难硐室。距离透水点大约四百米。事故发生时,他们正在西二采区作业,撤离路线被水封堵,只能退到避难硐室。」
他转过身,看向众人:
「避难硐室是封闭的,氧气靠压缩空气瓶供给。正常情况下,十八人,氧气储备大约能撑一百五十小时。但那是理论值,实际消耗受多种因素影响,恐慌、运动、二氧化碳浓度上升保守估计,有效供氧时间在一百二到一百三十小时之间。从下午四点四十分算起,他们已经被困了九个多小时。」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心情沉重。
他们的任务,就是在一百二十小时内救出这十八条性命。
这副担子,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现在最大的问题有两个。」孙保国继续介绍道:
「首先是排水。井下巷道走向复杂,断面大小不一,支巷十三条,每条巷道的汇水量、流速都不一样。矿上的情况,最大允许六台水泵同时作业,但怎么分配到各个排水点,才能让水位下降得最快?矿上的技术员算了三遍,拿出的方案都不一样。」
他顿了顿,木棍移到另一个位置。
「其次就是打钻。如果排水来不及,就必须从地面打钻,直接往避难硐室送氧气、送食物,甚至打通一条生命通道。但——」他的木棍在图纸上画了一个圈:
「从地面到负二百六十米,要穿过四层岩层。钻孔位置只要偏出三米,就可能打到巷道外面。时间浪费不起,钻机调一次位置,至少要耽误十几个小时。」
他把木棍放下,转过身,目光恳切地看向在场的所有人:
「省里接到我们的求援后,第一时间联系了科委。科委的值班同志说,如果全省有谁能解决这个问题,只可能是你们科大。所以我们连夜赶来了。」
周弘毅接过话头,他是计算机系主任,被校方委派为这次救援任务的技术负责人。
「孙局长他们到的时候,我已经让系里的几位老师初步评估过了。」他把面前那个牛皮纸文件夹打开,推给旁边的郑怀仁教授,「老郑,你说说。」
郑怀仁是搞数值计算的,在省内乃至全国都很有名气。
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语气沉重:
「矿井排水是个典型的流体网络问题。十三条支巷,每条巷道的断面、长度、坡度、粗糙度都不一样,水流在其中汇合、分流,互相影响。如果用手工计算,用传统的经验公式,虽然能算出来,但对这次救援任务来说,我认为时间上来不及。」
他翻开面前的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算式。
「我粗略估算了一下。十三条支巷,考虑不同断面和坡度,用一维圣维南方程组,至少要解上百个未知数。手工叠代一次,我们三个老师一起算,大概要七八个钟头。而且,必须反复叠代才能收敛。等我们算出最优方案,恐怕」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恐怕水已经淹过避难硐室了。
「那打钻呢?」省煤炭局那个年轻技术员急切地问,「排水来不及,打钻总该有办法吧?」
王明山教授摇摇头。
他是搞流体力学的,对地质不算专精,但基本原理相通。
「打钻定位,关键是找准井下巷道的精确空间位置。矿井的图纸是二维的,巷道在三维空间里的走向,尤其是垂直方向上的起伏,图纸上很难精确反映。传统的定位方法,是地面测量加井下导线测量,再人工计算坐标。误差累积下来,三米五米是常事。」
会议室里的空气更加凝重了。
孙保国的手按在桌沿上,忍不住在桌子上轻拍了一下,显得很是沮丧。
他身旁那个手上缠着绷带的矿工忽然擡起头,说道:
「孙局长,我下去。我是矿区的安全员,西二采区那片,巷道走向我熟。让我带人下去,我能找到那个位置。」
「不行。」孙保国打断他,语气不容商量,「水还在涨,现在下人,就是送死。再说你本来就在事故中受了伤,应该在医院好好休息的。」
矿工张了张嘴,眼眶红了,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低下头,缠着绷带的手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
周弘毅合上文件夹,接过话头:
「所以,常规办法都行不通。手工计算,来不及;经验估算,误差太大。我们只有一个选择,就是用计算机。」
「所以,常规办法都行不通。手工计算,来不及;经验估算,误差太大。我们只有一个选择,就是用计算机。」
他站起身,走到那张矿井剖面图前,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