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报错的原因已定位。并非核心算法逻辑错误,也非建模过程失误。」
他顿了顿,看向吴总工:
「具体来说,在进行最小实体装配模拟时,系统检测到了一个在给定二维图纸尺寸和公差范围内,理论上无法在三维空间实现物理闭合的装配状态」
「」
「这个冲突,在传统的二维投影视图和人工尺寸链分析中,极难直观发现。因为人脑在处理这种多维、非线性的空间关系时,很容易忽略某些极限组合下的『死角』。程序报错,恰恰说明它严格地执行了我们设定的规则,体现了计算机辅助设计的优越性。」
吴思源总工听完,先是怔了一下,随即眉头锁得更紧,断然道:
「这不可能。这套『太行』发动机涡轮部件的图纸,是我们六零三所核心设计室的心血,经过所里『设计-校对-审核』三级严控,关键尺寸链我亲自用计算尺和放大镜校核过不止三遍。你确定不是你的程序对复杂曲面的数学描述不够精确?或者算法有问题?」
陆怀民胸有成竹:
「吴总工,程序对复杂曲面的数学描述是线性逼近,存在近似,这我承认。但对于空间位置关系的逻辑判断,特别是判断两个刚体之间是『分离』、『相切』还是『相交』,算法是严格基于解析几何的,只要输入数据准确,结论是可靠的。」
陆怀民又展示出一组数据:
「不过,为求谨慎,我们可以抛开程序,仅就错误所涉及的这一组尺寸,按照图纸规范,进行手算覆核。看看在图纸允许的最极限公差下,这两个曲面之间的最小间隙,到底是不是负数。」
吴思源总工盯着屏幕上陆怀民点出的那串数据,一观察,确实发现了有点不对劲,心里不由地咯噔一跳。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从公文包里拿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计算尺,又抽出一支红蓝铅笔。
他不再多言,就着陆怀民指出的那组参数,埋头演算起来。
会议室里,霎时间鸦雀无声。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吴总工身上。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显得格外漫长。
吴总工初始的笔迹很快,但渐渐地,他的速度慢了下来。
铅笔在某一行算式下停顿,他蹙着眉,用尺子比划著名,重新审视那个空间夹角的关系。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额角甚至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那支红蓝铅笔在某个数字上反复点了好几下,最终,他写下了一个数值。
然后,他盯着那个自己刚刚算出来的代表理论最小间隙的数字,沉默了。
足足沉默了十几秒。
他缓缓擡起头,看了一眼屏幕上依然定格的错误提示,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稿纸。
那眼神复杂极了,有难以置信,有震惊,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恍然。
最终,他看向了站在计算机旁的陆怀民。
他放下笔,拿起那张写满算式的稿纸:
「陆怀民同志指出的这个情况经过覆核,是存在的。」
嗡——!
低低的议论声又在会议室里响了起来。
「这个缺陷,」吴总工的语气变得极为郑重,他转向主位的钱大昌、陈老,以及全场专家:
「在传统的二维设计协调、人工尺寸链分析,甚至常规的工艺审查中几乎不可能被提前发现。」
「在实机制造中,它可能不会在首次装配时暴露,但它是一个隐患。在发动机长期的循环载荷下,这里很可能成为疲劳裂纹的起点。而疲劳断裂,对航空发动机意味着什么,在座的各位都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陆怀民和赵远航:
「这是一个复杂的、在传统设计流程中难以避免的『盲区』。而这个盲区,被他们的程序,清清楚楚地指出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拔高了一些:
「仅凭这一点,我认为,『银河』系统所代表的设计验证新思路,价值已经毋庸置疑。它不仅仅是『画图快慢』的问题,它关乎设计的质量和可靠性。对于航空、航天、军工这些领域,意义重大。因此,我支持『银河』系统正式立项研制!」
吴思源在行业内的权威地位毋庸置疑,他的当场「反水」和如此高度的评价,瞬间改变了会议的风向。
许多原本皱眉摇头的专家,此刻表情变得惊疑不定,开始重新打量那个站在黑板旁的年轻学生。
所有的目光,都落到了一直沉默不语的陈老身上。
毕竟,这位老先生才是今天说话最有分量的人。
陈老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陈老突然温和地笑了笑,有些幽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