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轮啮合得松一点,同时把底座靠近齿轮箱这一侧的两个垫脚换成硬橡胶,应该能解决问题。」
方卫国听完,蹲下去仔细看了看那个螺栓,又看了看底座垫脚的位置。
他伸手轻轻推了推齿轮箱的外壳,确实有一丝几乎感觉不到的晃动。
「我试试。」他站起身,从工具柜里翻出一把内六角扳手和一小块硬橡胶。
陆怀民没有接手,只是蹲在旁边,轻声提醒:「先松半圈,试试啮合间隙。不要一次调太多。」
方卫国深吸一口气,把内六角扳手插进螺栓孔,轻轻拧松了四分之一圈。
齿轮箱微微动了一下,他用手稳住,又拧了四分之一圈。然后他轻轻转动电机轴,感觉齿轮咬合的力度。
「好像顺了一点。」
「再松八分之一圈。」
方卫国照做。这次转动电机轴时,明显感觉阻力小了许多,齿轮咬合的声音也变得均匀了。
「可以了。」陆怀民说,「把螺栓锁紧,然后换垫脚。」
方卫国手脚麻利地把底座那一侧的两个橡胶垫片换成硬橡胶,重新调整了高度,用水平尺确认了一遍。
然后他直起身,看向李政道和几位领导。
「李先生,我再试一次。」
李政道点了点头,目光一直没离开那个装置。
方卫国按下电源开关。
电动机启动,皮带轮带动齿轮组,齿轮组的传动均匀而平稳。
小球从起始点滚出,沿着弧形轨道一路向下,经过第一个弯道时速度略有下降,但依然流畅。
到了第二个弯道——
它没有停。
小球稳稳地转过弯道,沿着最后的直道滚到终点,轻轻撞在挡块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方卫国愣了一秒,然后猛地转过头,看向陆怀民。
陆怀民微微点头:「再跑一次看看。」
方卫国把小球捡回来,放回起始点。第二次,同样流畅。
方卫国直起身,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着陆怀民:「陆陆怀民同学,谢谢你。」
啪、啪、啪。
就在这时,李政道突然鼓起掌来。
掌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严校长微微一怔,随即也跟着鼓掌。几位校领导、外事办的同志、在场的老师们,一个接一个地加入。
等掌声平息了,李政道说:
「陆怀民同学刚才的诊断过程,我看得很仔细。从现象入手,逐层排除,最后锁定根源。不是猜,是推。每一步都有依据。」
他顿了顿:
「这个思路,是做学问的正路。是科学的方法论。」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位年轻学生,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我在国外时,常有人问我:中国学生到底怎么样?是不是只会做题,不会解决实际问题?是不是只会背书,不会动手?」
「今天,我想我有了一个很好的答案。」李政道看向陆怀民:
「一位精密机械系的大二学生,面对一台从未见过的装置,能用科学的思维方法,在短时间内找到问题的根源——这不是靠背书本得来的,是靠长期的思维训练和实践积累。这样的学生,放在世界任何一所大学,都是出色的。」
他重新转向严校长,赞许地道:「严校长,我们的学生很优秀。」
严校长脸上露出笑意,微微点头。
实验室里的掌声又响了起来。
记者们也一直没有停下记录。
省报的老记者姓孙,五十出头,跑科技口跑了十几年。
他手里的笔记本已经翻过了大半,此刻正飞快地写着什么。旁边市报的年轻记者小刘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孙老师,这个值得大写特写吗?」
孙记者头也没擡,笔尖在纸上刷刷地走:「当然值得。你没听出来吗?李先生那番话,不只是在夸这个学生。」
小刘愣了一下:「那是在夸什么?」
孙记者停下笔,看了他一眼,把声音压得更低:
「你想想,昨天那个报告会的事,出了那么大的洋相。还有那个陈大卫说的那句话,『这边的文献,还停留在上个时代』,在场多少人听见了?心里不憋屈?那是往整个中国学术圈脸上贴标签呢。」
「李先生今天这番话,是说给咱们听的,也是说给他听的。什么叫『放在世界任何一所大学都是出色的』?就是说,咱们的学生,不差,甚至更强。什么叫『这就是科学的方法论』?就是说,学问的路子,咱们走对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