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船上叛乱(1 / 2)

一艘半搁浅在沙滩上的三桅大船斜斜地卡在礁石与白沙之间,船身向右舷倾斜了约莫二十度,龙骨深陷沙层,潮水反复冲刷着露出的船底,在漆面上留下深色的湿痕。

舷墙上那道半人高的豁口边缘满是火燎的痕迹,焦黑的木茬向外翻卷着,被海风吹散的灰烬仍在不远处打着旋。

一名手臂上绑着红布的水手半个身子无力地从豁口探出,一只手向前伸去,指节张开,似乎想要跳船逃离这片正在化为屠宰场的甲板。

但他没能再向前迈出那一步,死亡在他背后追上了他。

一柄弯刀干脆地割开了他的亚麻外袍,在他后背留下一道从肩胛斜贯至腰侧的深可见骨的伤口,暗红色的血液沿着脊沟涌出,浸透了整片背部。

那只向前伸出的手在空中痉挛了一下,随即垂落下去,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骨架般滑落在舷墙边缘。

甲板上一片狼藉。粗壮的缆绳散落在木面上,有的已经被斩断,断口处的纤维如炸开的毛发般蓬松着。

主桅杆的底部被弯刀砍出了数道交错的凿痕,焦黑的弹丸印在坚韧的帆布上留下了大小不一的孔洞,有几处还在冒着细烟。

尸体横陈在甲板各处,有的面朝下趴着,手指还扣着弯刀的柄。有的则靠在舱壁旁,头歪向一侧,肠子与鲜血流了一地。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硝烟与海水咸腥混合的气味,浓烈得几乎令人窒息。

十几名手臂上绑着黑布的水手围在船长室紧闭的大门前。那扇门板由深色的硬木制成,表面镌刻着一圈螺旋状的符文,纹路在光线中微微闪烁着幽蓝色的光。

为首的几名水手尝试着用刀柄撬门,用肩膀撞门,甚至用靴尖猛踹门板的下沿,但那扇门却纹丝不动,连自然的轻微位移都没有。

一名年轻水手蹲在旁边,笨手笨脚地摆弄着手中的轻型火绳枪,手指反复拨弄着火绳夹,却怎么也点不上绳头,汗珠从他额角滚下来,在火药粉末上留下湿痕。他的嘴唇翕动着,低声骂骂咧咧。

一名右手拎着带血弯刀、嘴巴有些歪的男人走上前来。

他的步伐沉重,靴尖在甲板上磕出闷响,猛地抬手给了年轻水手一巴掌。手掌抽在脸颊上的声音清脆而响亮,让周围几人的动作都不由得顿了一拍。

“你这个蠢猪!火绳都被海水打湿了,还点个什么?”

被打了一巴掌的年轻水手并没有示弱。他猛地站起身,扬起下巴,胸口向前顶撞过去,反身贴近面前的男人,几乎与对方鼻尖相对,嚷嚷道:

“要不是你非拦着不让把大炮拉过来,我们早就把这什么破魔法门轰个稀巴烂了,还用费这功夫!”

‘歪嘴’巴纳比似乎被气得够呛,他的脸颊抽搐了一下,歪斜的嘴角抖动得更厉害了。

巴纳比指着对方的脑袋,手指几乎戳到了年轻水手的额头上,音调也跟着拔高:

年轻水手自知理亏,但还是不愿在众人面前落了面子,他的胸口顶得更用力,毫不示弱地对峙着,同时攥紧了手中的家伙,继续高声回骂道:

“能把我们搞上船,确实是你的功劳,‘歪嘴’,这点大伙儿都承认。”

对方确实有理,年轻水手的眼珠子转动了一下,目光扫向身侧其他几名水手,似乎在寻求支持。

“但哥几个也帮你砍了人了,一码归一码。而现在你的主意行不通了,自然要别人再想别的办法等把船开回‘白港’卖了之后,多分你点钱就是了,大伙儿说是不是?”

周围的几名水手交换了眼神,有人低声附和了一句,有人只是沉默着掂了掂手中的武器。

巴纳比握紧了手中的弯刀,刀柄上的缠绳被他攥得嘎吱作响。他的表情扭曲着,歪嘴向一侧扯得更斜了,胸膛剧烈起伏。

但看着围绕在自己身周、同样神色凶戾的水手们,巴纳比还是逐渐冷静了下来,攥刀的手指缓缓松开了半分,将刀尖垂向地面,勉强压下了翻涌的情绪。

面前这个‘白港’的渔夫竟然敢和他‘歪嘴’争权?若是放在以前,自己一定让这个狂妄无知的毛头小子尝尝‘拖龙骨’的滋味

可现在的情况严重脱离了他本来的计划。按照巴纳比最初的设想,这艘名为‘伊斯帕尼奥拉’的三桅大船在‘白港’招募水手被自己盯上时,就早该被他拿下才对。

作为一名前海盗船长,巴纳比自认足够善于伪装。在以厨子的身份成功登船之后,他便马不停蹄地在船上拉帮结派,用黄金与许诺煽动大部分来自于‘白港’的船员叛变。

前期的计划很是顺利,顺利到巴纳比几乎以为自己转运了。船队停靠在一座小岛补充淡水,而他正打算趁着船长德莱昂登岛勘探地形时进行夺船叛乱。

结果在行动前一晚,他正与几名老水手在底舱密谈时,船舱的苹果桶中竟然莫名藏了一人,偷听到了一切,并将计划连夜告知了德莱昂船长!

行动被迫提前开始。尽管船长一行人的实力出众,战斗力远超他的手下那些武装渔民,但对方的人数处于绝对劣势,在夜晚突袭中,活下来的忠诚派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