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做那种事,我只追捕罪行明确的恶人,”特里斯特认真思量着,“如您所说的那样,‘人类有兵器就用才合情合理,所以有人到处杀人’——我对此深以为然——人有武力,就会犯罪,有人犯罪就有通辑令。我就是干这种脏活的,谁犯了天地难容的事儿,谁就是我的目标。”
“所以,赏金猎人有时候也会成为通辑犯。”伽罗笑了笑,说道,“仇恨的循环?真有意思,就好象战争在废墟中滋生出仇恨,而仇恨也进一步反哺战争,将更多的地方变成废墟。”
“主宰说,每个生命都自有其价格。”特里斯特苦闷的喝着杯中苦啤,“赏金猎手在追逐赏金的时候,自身也会成为赏金,这个行当没有荣誉和骄傲可言。我曾经也想成为冒险者,可”
他没有再说下去,脑海中又浮现出多年前那个孩子的苍白尸体。
玩耍、争吵、愤怒后来恐惧、噩梦如今记忆模糊,只记得当时双手冰冷潮湿,心如乱麻。还有祭司那句生命岂是儿戏至今在耳边回荡?
“你的同行基本都答应了科伦皇帝的招揽,你怎么不去?”伽罗看了一眼特里斯特。
他和视财如命的雇佣兵没什么共识,但眼前的人倒是个例外。
穷苦人家在喝东西时都有种急迫感,有时候喝的太快甚至会呛到自己。
但特里斯特没那么急迫,动作不疾不徐,小时候应该受过良好的教养。
伽罗觉得他是个贵族,最不济也是骑士出身——特里斯特穿着绣有鹰纹的皮夹外套,每个能流传下来的纹章背后都是一段贵族历史。
“阁下,我来自洛林恩的神鹰家族,很幸运的是,在我的家族里,没人在洛林恩和科伦的战争中去世。”特里斯特自嘲道,“因为我的家族早就没落了。唉,但即使只剩我一人,我也没法说服自己为科伦皇帝效力。”
贵族没落是常有的事儿。
要么经营不善、要么输掉战争,又或者没有挑大梁的后代,这些因素都会导致家族衰亡。
“我是中州的伽罗,这是我的随从迪恩。”伽罗自我介绍说道,“但我看你对洛林恩的沦陷好象没什么抵触,不然早就选择添加艾尔阵营,跟着那位女王陛下一起反抗科伦皇帝了。”
“不,艾尔艾尔的女王不可能挡得住科伦的进军。”特里斯特喃喃说道,“我倒是有些担忧战后的事情了。顽强的抵抗,最终极有可能招来彻底的绝望”
丹尼也曾说过,他不看好艾尔王国的结果,为今之计只有找到亚历克斯力挽狂澜,亦或者琼恩成为屠龙英雄。
但这样真的能有个好结果吗?伽罗心底存疑。
不管怎么说,人们有个目标、有个盼头,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我虽然渴望振兴家族,但也不必非要站在注定要被毁灭的一方。世道真糟糕好人和坏人的界限在模糊,冒险者和雇佣兵的界限也在模糊。没人坚守本分,界限分明的说法成了笑话。”
伽罗点头表示赞同,觉得特里斯特和琼恩应该有共同话题。
伽罗说道:“俗世洪流,站得住脚已经千辛万苦,想出人头地比登天还难。”
他看得出特里斯特现在相当迷茫,渴望振兴家族,但能力有限。
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危险和机遇并存。
别人都在不择手段地往上爬,可偏偏他没那么没底线,有些道德操守,也没什么优秀的能力。而这些特点综合起来,让他活得格外挣扎费力。
不过,特里斯特的生命等级有12级,在武力方面还可以。
他们只是萍水相逢,谁也不会冒昧地询问对方掌握了什么技能。
伽罗通过观察,觉得特里斯特不是战士,也不是游侠,更象是从小当成战争骑士培养的。
虽然他从没接触过战争骑士,但特里斯特贵族腔很浓,坐姿端正,有些骑士风范。
他们又聊起火钳铁匠铺的那桩事件。
特里斯特言称那帮匪徒可谓胆大包天。
阴影世界偶尔会有灭门惨案,但死的都是农夫或者鞋匠之流,不起眼的小角色通常没人在乎。
将主意打到铁匠铺、武器店、药剂铺或者炼金工坊上面的小偷强盗也不是没有,毕竟从那里随便偷点东西都能赚一笔大钱。
但两者结合起来,对铁匠铺做这么绝的还真是十几年不出一次。
锻造师的平均收入比荒野猎手还高。
毕竟,荒野猎手虽然上限极高,但下限也很低。
一般的怪物他们看不上眼,而珍稀的怪物又遇不到,一年到头也就到手一千多枚银塔林——换一件稍好的装备就没钱了。
一把高质量的长剑相当于几十头牛的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