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廷深处的禁苑,一处人造温泉。
这处庭院周围并没有侍女或宫廷侍从。
白玉石垒砌的温泉池蒸腾着氤氲的白雾,驱散了罗马秋夜的微寒。
泉水引自地下,带着淡淡的硫磺气息,形成一种独特的、属于帝国最高统治者的宁静。
一位身穿素白长袍的高瘦老人疾步穿梭而过,直到在靠近温泉池时,他才放轻手脚,走到那个靠在温泉池边的皇帝陛下身后。
“我亲爱的欧塞卿,你一把老骨头了,可别在我这儿摔倒。不然我上哪再找一个那么优秀的宫廷总管。”
皇帝的语气总是如此慵懒,此刻他依靠在池壁边,宽阔雄壮的肩膀裸露在外,整张脸都藏在雾气中,手里把玩着一个小玻璃杯,里面盛着红色的美酒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摇晃。
“有什么事吗?”
“陛下,是洛希娅公主向您做出请示。”名为欧塞的老人说话中气十足,“她希望将那个名为麻吉的女刺客的尸体或者骨灰带出监牢,由她来安置。”
“就这点小事?”皇帝放下酒杯,“唉,这孩子。握有了权力还如此小心翼翼。看来有必要强调一下什么叫自决权。”
欧塞沉默了一瞬,苍老的眉头蹙起:“陛下,就算您让公主殿下担任主监察官,可是涉及刺杀要犯”
“什么规矩之类的说辞免了吧。”皇帝淡淡地打断了他,“她怎么做都是她现在所拥有的权利,她的权利。”
欧塞噎了一下,微微吸了口气:“您对公主殿下真是宠爱,甚至远胜于您的祖父恺撒三世对您的姑姑。”
“你说我祖父宠爱我姑姑?”皇帝发出一声不明所以的低笑,“欧塞卿,你以为宠爱就是给小孩子蛋糕和糖果,为她准备奢华的生日礼物或者择选一个优秀的夫婿?”
“恕我愚钝,陛下。难道不是吗?”欧塞反问。
皇帝叹了口气:“算了。我和你这种别说自己的孩子,连一个血亲都没有的老家伙说这些做什么。”
“您说话真伤人。”
“还有什么事吗?”皇帝挪了挪屁股,让自己半躺在池里的姿势更舒服。
“是关于已经查到的一些东西。”欧塞说,“黑撒旦现身了。他在马戏团成员麦琪的记忆里提前埋藏了一个精神魔法陷阱。当神秘署调查员进行探查时,触发了陷阱。殿下险些中招。”
“一个借助他人为载体的魔法陷阱而已,别说这种效果削弱过的手段了,就算黑撒旦站在小洛希娅面前,她也不会有事。”
皇帝陛下没怎么放在心上,他对于自家弟弟准备给洛希娅的保护有多么完善一清二楚。
“但是这样的行径毫无疑问是挑衅!”欧塞说,“需要做点什么吗?”
“不用,一切交给洛希娅她们。”
欧塞凝视着皇帝的背影。
“陛下,黑撒旦、痴愚教团涉及到宗教与魔法事件,这似乎和刺杀案已经没有直接关系了。”
“怎么没有呢?”皇帝的黑发在水面散开,“他们安排的人来刺杀我,只要黑撒旦人还没抓到,那整件事就都还没结束不是嘛?”
“那公主殿下岂不是就能一直”
欧塞话没说完,自己就已经明悟了皇帝的用意。
“让她们好好做,大胆做。这就是我唯一需要回复给她的指示。”
“麻吉”
“不要去!”
麦琪徒劳地伸出手向上抓,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四周也不是马戏团帐篷那带着霉味和干草气息的浑浊空气,相反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阳光烘烤过的织物清香。
“做噩梦了?”
一个温和的女声在一旁响起。
麦琪转头,看见一位身着简洁黑白色女仆长裙、气质沉稳干练的年长女性坐在床边的扶手椅上。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舒适的床铺上,身上穿着干净柔软的米色睡袍,头发清爽顺滑,连指甲缝里的污垢都被细心清理干净了。
麦琪抓住被子,指尖传来的是从未体验过的细腻面料手感,她有些羞涩地道谢:“谢、谢谢您。”
爱丽丝脸上浮现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暖意的微笑:“不必客气,孩子。你睡了很久,一定饿了吧?今天早餐是热牛奶和蜂蜜烤面包。”
“另外,公主殿下吩咐过。在你醒来并且感觉好一些之后,如果你愿意,她希望可以见见你。”
麦琪脑海里回闪过昨天有过一面的银发公主。
爱丽丝的用词很精妙,仿佛只是在征求麦琪自己的意愿,加之语气的舒缓,不会让麦琪感觉到来自上位者的强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