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通传的活儿,朱高煦都抢来干了,可见他心中对在朱棣面前刷存在感迫切到了何种程度。朱棣心中暗叹一口气,点了点头,起身去了主帐,到了的时候,人已经都来的差不多了。
朱高煦规规矩矩站在武将偏靠后的位置,前面还有邱福和朱能等人。
帐帘被掀开,一个鞑靼人被两名明军护卫引了进来。他在帐中央站定,对着朱棣,恭躬敬敬单膝跪了下去。
朱棣抬起头来,象是没听清,慢悠悠地问了一句:“下跪者何人呐?”
朱棣点了点头:“见朕何事啊?”
朱棣也没指望他回答。自顾自说道:“你们大规模掠夺辽东,大同城下打草谷,掠走一万多男丁,女人孩子被杀。过去几年,你们率兵掠我边疆。现在说退兵?”
“晚了。”
“这几年你伤了我十几万军民。咱们合计合计啊。你们搞了我这么多年,十几万人呐。这样吧,你也不用赔我牛羊金银,你挑十几万人还给我。”
“你和你的弟兄也可以去。朕在大明找一个好地儿给你安置下来,过个两三百年你想回来探亲,朕让你们回来,这多好啊。朕退兵罢战,两家永远和好,就当个亲戚走动嘛。”
帐中先是一静,然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朱棣摇头笑笑:“那不能够。既然你不肯来,那朕来。朕要在忽兰忽失温一带建两个城,朕将来走亲戚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吧?朕年龄大了,也住不惯这个帐篷,你得体谅朕。朕再派点兵、运点粮,以后谁打你就是打我。”
朱高煦应了一声,大步走上前,象是真的要请使者喝酒。木儿回过头,看着又坐回帐内主座的朱棣。
这人,漫不经心,甚至坐姿都不象那些板板正正的中原人。
这……这个天子,竟然……也神似洪武皇帝。
“臣遵旨。”
金陵的夜比北征大营安静得多。
方敬一个人坐在后院的石桌前,桌上摆着一壶酒、一个杯子。
徐妙锦早就歇下了。青鸢也回房了。明佩佩睡得更早,他不想吵醒任何人,也不想跟任何人说话,只想一个人坐一会儿。
此刻,方敬心中其实有点惴惴不安。
当初投奔朱棣的时候,方敬是知道结局的。他看过历史书,知道靖难会赢,知道朱棣会登基,所以他从来没有怕过。
他甚至有些时候会觉得自己象是在看一场已经知道了结果的球赛,提前知道了结局。
结果,现在他面临的球赛是西班牙队对阵佛得角。
西班牙胜问题应该不大吧?
方敬想起之前徐妙锦劝自己的话,现在心里真的有点暗暗后悔,自己是不是不应该涉及争储?之所以敢这么干,是因为他以为自己知道历史的走向,朱高炽会即位,朱高煦会失败,朱棣会死在北征回来的路上。只要他抱住朱高炽的大腿,方家就能在未来几十年里屹立不倒。
但现在,他越来越不确定了。
靖难提前结束了,朱棣提前登基了。方敬所知道的历史已经完全改变。
原本的历史上,朱棣第一次北征是在永乐八年。朱棣先派邱福率十万兵北征,结果邱福轻敌冒进,在胪朐河全军复没。
朱棣大怒,遂于永乐八年二月亲征,渡胪朐河,在斡难河南岸击溃鞑靼主力,随后东进在飞云壑再败阿鲁台,得胜回朝。
现在,一切都变了。靖难之役因为他的出现,早结束了两年。朱棣不需要象原本历史上那样休养生息那么久,就能恢复国力。而且此时的朱棣正值壮年,精力充沛,他没有先派丘福去送人头,而是自己亲自上了。
这一仗,是胜还是败,方敬一点都猜不透了。
如果朱棣打赢了,那一切都好说。但如果朱棣打输了呢?如果朱棣在北征中受了伤,甚至……他不敢往下想。
朱高炽虽然监国有方,但如果朱棣出了什么意外,朝中会不会有人趁机发难?朱高煦会不会提前动手?方家作为朱高炽的支持者,会不会成为众矢之的?
方敬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敬儿,这么晚了还不睡?一个人喝闷酒啊?”
方敬回头,看到方老爷爷提溜个酒壶走了过来。方敬也没起身,看着父亲说道:“睡不着。”方晟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为什么睡不着,一屁股坐在方敬对面。
“敬儿,你在咱们家的站队?”
方敬没想到父亲会问这个:“是的。”
“怕站错了?”
方敬苦笑:“应该不会站错,大殿下本来优势就大,再加之我们,只是有一点点小小的担心。”方晟看了他一眼:“敬儿,爹跟你说个事。”
“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