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板蹲在我家墙外,消息倒是灵通。”
“我这是好心提醒。”吴胖子拍了拍肚皮,“海鲜讲究鲜味。您拿中药这么一熏,老鲍迟早变成硬木头。到时候赔得连裤腰带都得卖,别找我们兄弟借钱。”
林玉莲拨了一下铁算盘。
“恒丰祥做什么货,吴老板也想管?”
“我看着你们往火坑里跳,心里替你们着急。”
“那就省省。”
林玉莲抬手指向灶房。
“这批货是恒丰祥的本钱。砸碎了听响,陈家也承担得起。刘姐,关门。”
刘红梅把铁门往后一拉。
林玉莲又喊了一声:
“老黑,送客。”
院角的大黑狗立刻冲了出来。
吴胖子往后退了两步,鞋底踩进泥坑。他刚才那番话还挂在嘴边,身子已经转向巷口。
老黑追到墙边,冲着他的屁股狠狠叫了一声。
灶房里,陈大炮脱下汗湿的外衣,搭在长凳上。
沉老头把药材分成小包,陈建锋拄着拐杖守在门边,手里拿着纸笔。李伟和曲易负责把炭火、木柴和蒸笼挪到位置上。
李伟卷起袖子。
“班长,我来添柴。”
“你守蒸笼左侧,听水汽。”
陈大炮夹起一块红炭,放进炉口。
“火候交给我。药火每一段都有脾气,添早了药味冲,添晚了鲍肉收死。”
李伟收回手,站到了蒸笼旁边。
“成。我听着。”
沉老头掀开药包,鼻尖靠近纸面。
“第一轮,火口压住。黄连和防风先走,陈皮的香气出来后再换沉香。”
陈大炮看着锅里的水汽。
“建锋,记下。”
“记好了。”
青雾贴着蒸笼往上走,陈大炮添进半块炭。水汽转白,他立刻夹走两块红炭。
锅底的声音随之放缓。
第一日,灶房里始终有药味。陈大炮站在蒸笼前,连饭都让陈建锋端到手边。沉老头每隔一段时间便看一次药汤,指出下一味药的变化。
第二日,陈大炮手背起了水泡。
陈建锋端来湿毛巾,刚碰到他手腕,便被陈大炮抬肘挡开。
“先看锅。”
“爸,手皮开了。”
“皮还能长,火候错了,三天功夫全得进海里。”
陈建锋抿紧嘴,把湿毛巾放到一边。
“我守着。您擦一把汗。”
陈大炮这才接过毛巾,擦完脸,继续夹炭。
第三日夜里,院子安静下来。
陈大炮蹲在炭网前,眼底布满血丝。鲍鱼随着热气一点点收缩,边缘泛出细润的油光。
沉老头盯着锅面。
“火再压一成。”
陈大炮没有抬头。
“我看见了。”
他撤走一块炭,又把蒸笼盖往旁边挪了半寸。
陈建锋站在灶门口,拄拐的手握得发紧。
“爸,您歇一会儿。”
“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在灶房里讲废话了?”
陈大炮翻动鲍鱼时,指腹擦过炭盆边缘。皮肉立刻泛红,水泡在火光下鼓起。
陈建锋上前一步。
“手给我。”
“去看帐。”
“玉莲让我看着您。”
“她让你看火,还是让你来管老子?”
陈建锋把湿毛巾递过去。
“她说两样都看。”
陈大炮顿了顿,接过毛巾,嘴里哼了一声。
“你媳妇现在管得宽。”
他擦完手,抬眼看向蒸笼。
“我在炊事班第一次给首长办国宴那年,灶房里缺食材,也缺熟手。有人提议拿树根和野菜凑一桌。老子守着高汤熬了三天,手上这层皮全燎掉了。”
陈建锋看着他手背上的水泡。
“后来呢?”
“后来首长把汤喝完了。”
陈大炮掀开一点锅盖,热气贴着他的脸冲上来。
“所以今天这批老鲍,也得让人吃完。”
陈建锋把毛巾又往前递了递。
“爸,咱们是卖货,您还跟锅较上劲了?”
“卖货也得卖出咱中国人的脸面。”
陈大炮按住锅盖。
“南洋客商愿意出高价,凭的是货。咱们端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