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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斤水泥往肩上一扛,年轻战士牙一咬,脚下泥水飞溅。
“快点!天亮前立柱!”
“后头跟上!别让老兵笑话咱!”
孙铁一脚踢在新兵屁股上。
“刚才嘴碎那小子,扛两袋!让你知道饭能乱吃,屁话少放!”
新兵憋红了脸,左右肩各压一袋水泥,迈腿就跑。
王满仓带着村民搬砂石。
胖村妇们在灶边烙饼、煮汤,烧火棍敲得灶膛啪啪响。
“谁敢磨洋工,老娘先抽他!”
“林掌柜给现钱,咱得拿出真力气!”
林玉莲坐在一只木箱上,帐本摊开,算盘声噼啪响。
“北船三号,水泥二十袋。”
“南船七号,连接件六筐。”
“王支书,少报一筐,扣你饭钱。”
王满仓扛着一筐碎石从旁边过,立刻嚷嚷。
“掌柜的,俺现在比亲儿子还老实!”
陈建锋拄着木拐站在施工线边,拿红蓝铅笔在草图上划线。
“桩位往东偏半尺,避开松泥层。”
张乔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岩面,手指敲了敲。
“这边实。能吃力。”
老莫和曲易拿着图纸,指挥挖坑定桩。
李伟那只常人无法理解的独臂成为了全场的最强支点。
那重达一吨的主承重钢梁在老式起重绞盘的吊拽下摇摇晃晃。
李伟嘴里咬着手电筒,左臂肌肉夸张地隆起,硬生生拉住导向钢索。
钢梁在他手中稳如泰山,精准对接到底座的螺栓孔上。
陈大炮站在最前面。
他的大嗓门压过了机器轰鸣。
“左边再填半寸灰!螺丝往死里拧,断了算老子的!”
一根根钢柱立起。
一道道横梁焊接。
电焊的火花在黑夜中像烟花般绽放,照亮了那些沾满泥浆和汗水的脸。
在这个台风频发的孤岛上,没有人偷懒,没有任何抱怨。
他们要赶在天亮前,用奇迹般的中国速度,把这副钢骨架牢牢钉在北麂岛的礁石上。
风势逐渐变小。
海平面的尽头,那一线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开始泛起灰白色。
黎明将至。
就在薄雾刚刚笼罩海面的时候。
一艘没有任何涂装标识的流线型高速快艇,像幽灵一样划破海浪,从公海方向急驶而来。
快艇桅杆上挂着一盏红色的航标灯,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驾驶舱里,两个穿着雨衣的敌特正端着军用高倍望远镜,准备欣赏他们的“杰作”。
“发报确认过,全岛停工。连夜的雨,连个遮雨棚都支不起来。”
举着望远镜的敌特满脸得意。
“等会把烂泥坑拍下来,这互助社就完了。骗侨资、乱建工程,够他们喝一壶。”
快艇减速,一点点靠近北麂岛西角的避风崖。
望远镜的镜头穿过薄雾。
敌特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镜头里,根本没有什么泥坑烂摊子。
一座长达三十米、高八米、初具规模的庞大钢铁冷链转运厂房主骨架,巍峨地矗立在海岸在线。
坚实的钢筋水泥基座,焊接得严丝合缝的横梁。
几十号人正坐在厂房下吃着热腾腾的早饭。
“这……这不可能!”
敌特握着望远镜的手抖成筛糠,双腿一软,望远镜哐当砸在甲板上。
“一晚上,他们怎么能把钢架立起来?”
另一个敌特嘴唇动了两下,喉咙里发干。
“发报的人骗我们?”
“骗个屁!码是对的!”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悬崖。
悬崖最高处,陈大炮站在黑色礁岩上。
海风吹开他的衣领,胸前那道老枪伤露在晨光里。
他从后背取下“虎头牌”双管猎枪,手掌一翻,枪托顶上右肩。
这一刻,崖底的号子声停了半拍。
孙铁抬起头。
王满仓抓着半块饼,嘴也停住。
林玉莲站在半坡,怀里抱着铝制保温食盒,指尖压紧盒扣。
陈大炮省了瞄准的花活。
枪口一抬。
手指扣下。
砰!
枪声炸开,惊得海鸟贴着浪头乱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