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莫没再问,翻墙走了。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
阳光白花地砸在码头石板上。
卖鱼篓的小摊支在电话亭西侧三十步远,老莫蹲在摊后头,头上扣着破草帽,手里编着竹条,眼皮都没抬。
电话亭东北角立着修网棚。
张乔坐在棚里,身前摊着渔网,左手捏着竹管,管口贴着地面。
通信室里,陈建锋把耳机压紧,右手握着铅笔,纸上写好了十五号频道的率数字。
两点一刻。
卫生所方向走来一个人。
老黄夹着棕色医药箱,沿码头边走。他先去水井洗了把脸,又站在石墩边看了会儿船,兜了一圈才走向电话亭。
老莫压下最后一根竹条。
这老小子还知道绕路。
老黄到了门口,借玻璃上的反光扫过身后。
码头上零星几个人。卖鱼篓的老头在编竹条,修网棚里坐着个瞎子在摸网眼。
老黄推开电话亭的折叠门,放下医药箱,摸出硬币投进去。
拨号盘转了六回。
张乔竹管里传来极细的声音。他侧耳听了几秒,嘴唇动了。
“冷库停产三天……压缩机喘振……管线要拆。”
老莫编竹条的手没停,眼角馀光钉在电话亭玻璃上。
通信室。陈建锋的耳机里突然冒出一串短促杂音。
十五号频道。持续四秒,断了。
他在纸上写:14:17,十五号频道,接收信号,时长四秒。
电话亭里,老黄挂断电话。
他拎起医药箱,没走来时的路,绕到码头北侧,顺着防波堤外沿往南头方向走。
老莫编完鱼篓口,把竹刀往摊上一放。
他跛着左腿混进码头人群,隔着八十步跟了上去。
老黄走得很稳。
他在卖虾干的摊前停过一次,又蹲在海边系了一回鞋带。十分钟后,旧灯塔到了。
海浪撞着灯塔石基,咸水顺着石缝往下淌。
老黄站在石墩旁,先看防波堤,又看礁石滩。
岸边空着。
他蹲下来,把手探进石墩底下。
一只脚踩上了他的手腕。
皮鞋底碾着骨头,力道不大,但死压住。
老黄吸了口气,半边身子粘贴石墩。
老莫站在他身后。破草帽已经摘下,手里还提着刚编完的鱼篓。
“老莫!”老黄声音变了调,“你干什么?松开,我捡东西!”
老莫低头看着他,脚下又压了半寸。
“捡。”
老黄额角渗出汗,另一只手撑着石板。
“真是捡东西。病人丢了药,我过来找。”
老莫俯下身,从石缝深处夹出油纸包。
纸包只有火柴盒大。
草绳解开,里面卷着一张纸。铅笔线画出冷库三条主渠道,旁边标着早晚换班时间。
老黄撑地的手停住了。
“药呢?”
脚步从灯塔后传来。
陈大炮从石墙拐角走出,旱烟杆夹在手里,腰后露出半截刀柄。
“黄医生。”
老黄扭头看他,喉咙滚了一回。
“陈师傅,这里头写了什么,我真不清楚。有人让我放进去,我就是跑个腿。”
老莫抬脚。
老黄刚要起身,膝弯挨了一记,屁股砸在石板上。医药箱撞翻,铜扣弹出去半尺。
“谁让你跑腿?”
老黄低头揉着手腕。
“一个病人。”
“名字。”
“码头来往的人多,我记岔了。”
陈大炮接过油纸,抖开那张纸。
“冷库三条管子,画得挺直。早班六点换人,晚班九点交接,也写得清楚。”
他把纸递到老黄眼前。
“你这病人,管得够宽。”
老黄偏开脸。
“我真不知情。”
陈大炮点了下头,朝防波堤喊了一声。
“红梅!”
刘红梅和胖嫂从石墙后绕出来。
两人脚下生风,几步到了跟前。
刘红梅冲上来,一把掀开老黄脚边的医药箱盖子。
纱布、碘酒、棉签底下,压着一只棕色玻璃瓶。瓶口蜡封,瓶身没贴标签。
“藏得挺深。”
她拿起瓶子,蜡封刚拧开半圈,酸气便冲进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