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炮拔出案板上的鱼刀,朝老莫摆了摆手。
老莫收起那截木刺,跛着腿穿过人群。
“我去盯船。”
“回来赶不上龙虾,别怨老子。”
老莫脚下停了半步。
“给我留一只钳。”
“出息。”
陈大炮把围裙往腰上一勒,刀背拍过那条大黄花鱼。
“开膛!”
傍晚,三号仓库前支起三口大锅。
中间摆着一口小铜锅,锅盖压得严实。
孩子们挤在台阶上。
小草夹着本子,挨个点人。
“陈安。”
“饭!”
“陈宁。”
“呀!”
“张小宝。”
“这儿呢。”
“胖嫂家二妞。”
“她上茅房了,算到!”
胖嫂从灶边伸出脑袋。
小草抬头看她。
“人回来再算。陈爷爷说了,吃饭按人头,碗也按人头。”
胖嫂乐了。
“这丫头才来一天,帐卡得比她爹焊缝还严。”
陈安爬到矮桌边,抬手便抢铅笔。
小草往后一躲,把枣木虎坠放上桌。
“看虎,别抢笔。”
陈安抓起虎坠,坐回草席,嘴里念叨:“虎饭,虎饭。”
刘红梅看得直拍围裙。
“李伟,你闺女有两下子。陈安这小土匪,老娘拿鱼丸都哄不住。”
李伟正在搬蒸笼,听见这话,肩头抬了一下。
“她在老家常带孩子。”
“带孩子也算本事。”
陈大炮横过鱼刀。
“你们少逗她。小草,点完人,过来领头份鱼饼。”
小草握笔的手停住。
“爷爷,管事的该最后吃。”
“谁教你的?”
“我爸。”
陈大炮瞪向李伟。
“你自己饿惯了,还教闺女饿?”
李伟抿住嘴,低头去抬蒸笼。
“往后改。”
“这还象句人话。”
大黄花鱼落进蒸锅。
盐抹鱼腹,姜片塞进刀口,葱段铺底。
锅盖一扣,陈大炮盯住墙上的挂钟。
刘明远凑近半步。
“这么大的鱼,八分钟够?”
“多一分钟,鱼肉老一层。”
“鱼背厚。”
“刀口开到骨,蒸汽走得进。”
刘明远推了推眼镜,把这句话记进本子。
曲易从旁边挤过来。
“刘工,吃饭也记?”
刘明远头也没抬。
“今天这桌得记。大黄花鲜销,石斑能进特供,杂鱼打浆。往后鱼进哪间库,价钱差一截。”
曲易啧了一声。
“吃个龙虾还吃出学问了?”
“你的嘴只能管一碗饭。冷库管几千斤货。”
曲易把袖子一挽。
“眼镜,你上岛两天,胆子长得挺快。”
刘红梅一勺蒜蓉拍进盆里。
“他说得对。你那张嘴放进冷库,先按次品冻上。”
军嫂们笑出声。
曲易咂了咂嘴。
“行,我是残兵里最俊的次品。”
刘红梅端盆就走。
“俊得费眼。”
两只青龙虾被剖开摆盘。
虾脑膏铺在壳里,蒜蓉压满虾肉,热油泼下去,灶边几个孩子全站了起来。
小草拿铅笔挨个拍手背。
“坐好。”
张小宝吸着鼻子。
“我就闻闻。”
“坐着也能闻。”
“那陈安咋爬了?”
小草转头一看,陈安已经抱住陈大炮的小腿。
“大饭!”
陈大炮拎住他的背带,把人放回草席。
“想吃钳子,先坐稳。”
陈安立刻盘起腿,两手压住膝盖。
胖嫂端着空盆,眼睛都直了。
“老爷子,这孩子听见肉,比听见军号还快。”
陈大炮把鱼刀往案板上一搁。
“随他爹,小时候拿块猪油就能骗走。”
陈建锋拄着拐杖经过,脸上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