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油桶底下的手和脚印(2 / 3)

始咕嘟。

陈大炮往灶里又塞了一根柴。柴火太长,他用脚跺断了一截。

“阿顺搬油那天,是赵小满值夜那天?”

“是。”

陈大炮把锅盖揭开一道缝,热气冲上来糊了他半张脸。

“先不动。盯着。”

老莫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吃饭。”陈大炮甩过去一句,“叫上柴房那俩。”

杂鱼酱焖锅贴。

铁锅一围圈贴满了玉米面掺白面的锅贴,底下焖着杂鱼。

底面贴着铁锅壁烙得焦脆,顶上让蒸汽喧得发白发软。

揭锅那一下,鱼汁把锅贴底儿泡得透透的。

桌上五个人。陈大炮、林玉莲、老莫、大龙、蚂蟥。

陈建锋出门去了,陈大炮给他留了一份用粗瓷碗扣着。

大龙和蚂蟥头一回正经在陈家桌上吃饭。

两个人坐着,筷子捏在手里没动。

大龙的木假肢搁在凳子边,磕着桌腿发出一声轻响。

陈大炮用大铁勺,一勺一勺往他俩碗里拍鱼。

锅贴掰了四块,扔过去。

“吃。客气就滚。”

大龙低头扒饭。腮帮子鼓得老高。

蚂蟥拿起一块锅贴。

咬下去。

嚼了两下。

手停住了。

那块锅贴底面焦脆的一层裹着鱼汁,玉米面里带一点点甜,混着酱焖鱼的咸鲜往喉咙里走。

蚂蟥盯着手里那半块。

很久没动。

老莫从桌底下踢了他小腿一脚。

“发什么愣。”

蚂蟥嚼了一下。咽下去。

“面甜。”

两个字。

然后埋头继续吃。

陈大炮假装没听见。

他转头去对付安安。

安安坐在小竹椅里,嘴边糊了一圈鱼汤,两只胖手往嘴里塞锅贴碎渣。

塞不进去就往脸上抹。

陈大炮一把捏住小子后脑勺,湿布往脸上糊了三下。

安安不乐意,扭着身子在他怀里“嗷嗷”叫,两只小手抓着爷爷后衣领死活不松。

陈大炮弯腰端碗的时候,安安的脑袋跟着一颠一颠,跟骑大马似的。

“再叫,把你塞锅里跟鱼一块焖。”

安安听不懂,叫得更欢。

蚂蟥抬眼看了一下。

嘴角那道烧伤的疤纹动了一下。

低下头。

继续吃。

那只碗比谁的都干净。鱼骨头都嗦得发白。

林玉莲瞧在眼里,没出声。

她起身去灶房,又端了一盘锅贴出来,搁在蚂蟥那边。

蚂蟥抬头。

林玉莲只说了一句。

“管够。”

蚂蟥的喉结滚了一下。

低头。

接着吃。

下午。

陈建锋拐着腿回来,脸色比走的时候沉。

陈大炮在井沿边洗安安的碗。

水溅在铁盆里,哗啦哗啦。

陈建锋蹲下来,压着嗓门。

“赵小满,王胖子落马后上头临时调来填缺的。调令走的正常程序,没毛病。”

“接着说。”

“文档写的是安徽兵,蚌埠那一片儿的。”

陈大炮没抬头。

“可?”

陈建锋顿了一下。

“我托人找他打过两回交道的小兵问。说赵小满平日话不多,可有一回喝多了,骂娘的口音里带着一股闽南腔。蚌埠人骂不出那个调子。”

哗啦的水声停了。

陈大炮把碗搁在井台边上。

他没回头,眼睛望着井底。

井水深处有一团模糊的影子,是他自己的脸。

闽南腔。

之前在乱礁洞里揪出来的那个断指特务,“沉海生”,老底也是闽南那一脉。

后来在广州盯梢的渡边翻译,左手无名指断半截,老莫当场认出是同一伙的死记号。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安徽籍的闽南腔。

陈大炮把湿手在围裙上抹了抹。

“先不动他。”

他转身。

“盯着。盯他下工往哪条道走。盯他跟谁说话。盯他几点睡几点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