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三碗热粥,蛙人归队(1 / 3)

南麂岛码头,清晨雾重。

客轮靠岸,老莫第一个下来。

大龙拄着木假肢踩上跳板,每落一步,都砸出闷响。

蚂蟥跟在后头,帆布袋斜挎在背上,叮当轻响。

他下船时头偏向码头灯柱。

左边那截缺耳,半张烧伤脸,全露在光里。

他迎着光往前走。

刘红梅蹲在码头边收海带,胖嫂在旁边拣绳头。

新来的一个军嫂瞟了一眼跳板,压着嗓子:“哟,一个瘸的,一个缺腿的,一个脸烂的,怎么都……”

刘红梅把手里的海带往筐里一摔,站起来。

“你有本事下水憋四分钟?”

那军嫂一愣。

刘红梅手指往海里一点。

“真掉海里了,你还得靠人家捞你。嘴闲就去洗海带,少在这儿挑刺。”

胖嫂也哼了一声。

“人家腿残,手里有活。你腿全乎,嘴比手勤。”

那军嫂脸上挂住,蹲回去,抓起海带闷头洗。

大龙听见了。他扭头看了刘红梅一眼。

刘红梅懒得搭话,蹲回去继续收货,工分簿压在膝盖上,铅笔头在纸上一划。

老莫凑过来一句:“跟紧,老班长在家等饭。”

三个人沿着碎石路往家属院走,木假肢的“咚”和外八字的“沙沙”一前一后。

陈家大院。

陈大炮蹲在竹框前给安安洗脸。

安安小脑袋左右甩,脸上糊着米汤。

陈大炮一把扣住他后脑勺,毛巾盖上去,三下擦干净。

“跟你爹一个德性,洗个脸跟上刑似的。”

安安嘴一瘪,预备要嚎。

摇篮里的宁宁看哥哥挨收拾,咯咯笑,胖手拍着小被子。

院门响了。

老莫进来,身后两个人。

陈大炮把湿毛巾往肩上一搭,站起来。

木假肢,旧棉袄,裤脚沾泥。

再看蚂蟥。

半截耳,烧伤脸,帆布袋压得肩膀往下沉。

没说话。

大龙站在院门口,目光走了一圈

灶台上铜锅冒热气,案板上剩着虎头鱼饼,摇篮里一个孩子在笑,竹框里一个孩子正瘪嘴。

再往前看,一个穿围裙的大汉,腰间插着杀猪刀,围裙上糊着米汤和胡萝卜泥。

大龙的脚停在门坎外。

蚂蟥站在旁边,盯着陈大炮看了很久。

院子里很安静。铜锅里的粥小声冒泡。

蚂蟥先开口。

“七九年冬天。”

声音哑。

“裁军前三天。蛙人连的帐篷。”

他顿了一下。

“猪骨汤。”

又顿一下。

“是你吗。”

陈大炮把肩上的毛巾拽下来,搭在灶台边。

他看着蚂蟥那张脸,半截耳朵,烧伤的疤。

“那年炊事班杀了头猪。我嫌骨头扔了可惜,熬了一锅。”

他声音很平。

“听说你们连在水底泡了一冬天,连口热的都难喝上。背着锅走了二里山路。”

蚂蟥把帆布袋从肩上摘下来,往地上一扔。

走到陈大炮面前,站住。

不敬礼,也不说话。

只是把头低了一下,又抬起来。

大龙的喉结滚了滚。

“全连三十二个人。”

他嗓子像含着砂。

“记了您五年。”

陈大炮没接这茬。

他转身进了灶房。

铜锅里今早给孙子熬的鱼骨浓粥还热着。

他盛出三碗,粥稠得勺子立在碗里不倒。

又掰了三块昨天剩的虎头鱼饼,放在碗边。

端出来,搁在院子的石桌上。

“先吃。吃完再说。”

三个瘸的、断的、残的老兵,蹲在陈家院子里。

三只粗瓷碗捧在手上。

谁也不讲话。

粥很稠,鱼饼很香。

大龙吃到第二口,咬劲明显慢了下来。他没抬头,眼睛盯着自己那只木假肢和泥地之间的缝。

蚂蟥端着碗的手抖了一下。

他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背过头去,把半张脸挡住。

老莫在旁边站着,没蹲下,也没说话。

陈大炮站在灶台边,从围裙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