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决赛继续进行。
白子良长考十五分钟后,终于从左下移开了视线。
那两颗黑子还在那里。
白棋没有吃,也没有给它们留下活路。
它们已经失去了价值,唯一还剩下的作用,就是等白子良回头替它们找个说法。
白子良没有补棋。
他也没有急着抢中腹。
棋盒里的黑子在他指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右边一处不起眼的位置。
缓。
这一手没有直接收益,也没有攻击白棋。
甚至连黑棋自己的外势都没有明显增加。
落子之后,黑棋右边的几颗棋反而需要重新照看。
解说席安静了几秒。
“白子良没有处理左下。”
“他放弃了。”
“可这一步右边也没有形成先手,难道是准备拿中腹厚势换官子?”
说到这里,解说员自己都觉得不太顺。
现在还没进入官子阶段。
黑棋的左下有两颗待死的棋,右上厚势又被白棋压住,白子良却在右边落了一手看不出收益的棋。
这种下法,放在普通棋手身上,解说席大概已经开始分析失误原因了。
放在白子良身上,所有人都不敢先下结论。
李处长却已经把手机推到工作人员面前。
“标题改一下。”
工作人员接过手机。
“刚才不是金融流失效吗?”
“现在更准确了。”
李处长看着屏幕上的胜率曲线。
“新天元放弃两子,疑似进入被动防守。”
工作人员低头敲字。
“要不要写得再狠一点?”
李处长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很有经验。”
“上回您说要等结果,我那篇稿子放到现在还没发出去。”
李处长的脸色沉了沉。
“这次不会。”
棋盘前,白子良没有理会外面的声音。
他知道这一手看起来很差。
如果按正常的补偿逻辑,左下两颗棋死了,就该从中腹或右边找回损失。
抢先手,换外势。
制造接触,换攻击。
或者干脆承认局域性损失,尽快把大场拿到手。
可这三种下法都有一个共同点。
它们都缺省那两颗棋必须换回点什么。
只要他还在追问那两颗棋能换来多少,k-x就能继续顺着这个问题往下算。
白棋没有马上落子。
它仍然停在原处。
对面的时间显示三点二秒。
白子良等着。
三点二秒过去。
白棋终于落在左下外围,却没有吃掉黑子。
这一步只是补了一处断点。
没有屠龙,没有封锁,甚至没有把黑棋逼得立刻应手。
解说员皱起眉头。
“白棋为什么不吃?”
“它在继续判断白子良的后续意图。”
赵博扬看着棋盘。
“不是判断,是等待。”
“等待什么?”
“等待他后悔。”
这句话传到观战区,关宇翔没忍住。
“下棋还要等人后悔?”
金文玉看着他。
“你平时输棋,不也是先等别人安慰你吗?”
“那不一样,我那叫复盘前的情绪缓冲。”
“你上次输了以后,吃了三碗面。”
“我那是恢复脑力。”
苏晚晴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恢复的是饭量。”
关宇翔把嘴闭上了。
棋盘上,黑棋没有回头。
白子良在左上落下一手极小的棋。
这颗黑子离双方主战场都不近,眼下也没有明显的价值。
它没有扩大地盘。
没有攻击白棋。
甚至没有为左下两颗黑子准备任何借气。
白子良只是把它放在那里。
象是告诉所有人,那两颗棋已经结束了。
不补。
不救。
不换。
也不等它们在以后某个地方突然发挥作用。
观战室里的胜率曲线猛地向下压了一截。
黑棋从百分之四十一跌到百分之三十四。
关宇翔盯着屏幕。
“这一步下完,怎么还降了?”
老陈看着资料。
“因为系统判断黑棋主动放弃了局域性补偿。”
“可他本来就放弃了啊。”
“前一手还可以理解为暂时不救。”
林若曦把后台记录放大。
“这一手是在确认它不会再救。”
关宇翔愣了愣。
“放弃一颗棋,还要专门下两手证明自己真的不想要?”
赵博扬看着棋盘。
“人类常常嘴上说放弃,下一步却会想办法把损失拿回来。”
关宇翔小声嘀咕。
“那白师弟今天是连嘴硬都省了。”
没人笑。
因为棋盘上的变化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