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试图挪动身体。
右臂被两块平整的硬木板夹住,外面缠绕着几层亚麻布。
伤口处似乎已经被处理好了,涂抹着某种药膏,掩盖了原本的血腥味。
剧烈的酸痛感传遍全身骨骼与肌肉。
《黑岩呼吸法》极度透支后带来的肌肉痉孪还是让他无法自由行动。
雷恩缓缓转过头,想要看清楚这个洞穴的全貌。
距离他不到五米的地方,有一个简易火堆,还有个人影坐在火堆旁。
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斗篷。
斗篷的边缘有些磨损,下摆处沾着不少暗红色的血迹。
此人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树枝上串着一块兽肉,正在篝火上方缓慢翻转。
淡黄色的油脂顺着肉块滴落在火堆之上,溅起点点火星。
那个人影察觉到了雷恩已经醒来。
斗篷微微晃动,停止了翻转烤肉的动作,缓缓转过了头。
一张生铁铸造的残破面具在橘黄色的火光下泛着粗糙的冷光。面具下那双浑浊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雷恩。
是巴伦。
“绞刑手”巴伦。
雷恩紧绷的肌肉在这个松弛了下来不少。
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没有去摸手边的双手大剑。
在这种情况之下,一个刚刚帮疗伤的人,不需要你去防备。
如果要杀他,早在那个裂谷的雪地里,巴伦只需要补上一刀就够了。
“你睡得挺沉。”巴伦缓缓开口,随手柄一个水囊扔了过来。
雷恩抬起左手稳稳接住。
他仰起头,大口灌了下去。
干涸的喉咙被温水滋润,刺痛感终于得到了一丝缓解。
“那支箭是你放的。”雷恩放下水囊,用手背擦去嘴角的水。
“你的剑很重,杀心也很纯粹。”巴伦转过头,继续翻转着那块兽肉:“但在暴风雪里,只靠蛮力是杀不死一头活了上百年的座狼王的。你需要一双能洞察环境的眼睛。”
雷恩似乎心有所感,看向了岩洞的深处。
在那片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横亘着一座肉山。
那是座狼王被雷恩从中间劈成两半的残破躯体,它也被巴伦拖进了这个岩洞。
“你一直在跟着我们。”雷恩开口。
“我没那种闲工夫去跟一群骑士。”巴伦在烤肉上划开几道口子,让油脂更充分地渗出:“我只是在荒原上找刺杀这头畜生的机会。”
“它很狡猾,从来不离开魔物群的中心。直到今天,你们这群骑士搞出了那么大的动静。这才让我有那么一点机会。”
巴伦把烤好的一半兽肉割下来,扔到雷恩面前。
“你们把它逼到了绝路。我比你们更熟悉这里的地形。我知道一旦那头座狼王如果想要逃跑,这片裂谷是它绝对会选择的逃生路线。所以,我提前在那里找了个缝隙,等它自己撞上来。”
雷恩用抓起那块兽肉,大口咀嚼着,尽力恢复着热量。
岩洞外,风雪的呼啸声依然凄厉。
随着食物入口,雷恩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一丝丝恢复。
雷恩咽下最后一口肉,目光落在巴伦那张面具上。
他一直想问这个问题。
从第一次见到这个野骑士,再到今天。
“为什么?”雷恩的声音在空旷的岩洞里回荡。
巴伦拨弄柴火的动作停顿了半秒。
“我一直很想知道。”雷恩直视着那张面具下的眼睛:“为什么要当一个被通辑的野骑士?为什么要死守着几十年前的白银律法不放?又为什么要来杀这头座狼王,帮助北境要塞?”
巴伦没有立刻回答,反倒是问了雷恩一个问题:“你见过真正的冬天吗,雷恩。”
巴伦看着那团不断跳动的火堆。
“二十年前,我宣誓效忠艾德里克子爵的领地就经历了那样一个长冬。”
巴伦的语气很平淡。这是一段被在他脑海中被不断记忆的往事。
“子爵是个好人。他严格执行着王国制定的白银律法,不收苛捐杂税,甚至把城堡里的过冬馀粮都分给了领地里的农奴。但那无济于事。冻土里长不出粮食,猎物在寒潮中死绝。每天都有人饿死在城堡的围墙外面。”
“直到一个流浪魔法师出现。”
雷恩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自称带来春天的使者。”巴伦冷笑了一声:“他向子爵展示了奇迹。枯萎的麦苗在雪地里重新发芽,冻死的牲畜重新站了起来。
他告诉子爵,只要在领地中心创建一座法阵,就能让这片土地永远免受寒冬的侵扰。”
“子爵信了。他别无选择。他看着那些重新站起来的牛羊,以为那是神明的恩赐。”
“他没有带来春天。他蛊惑了子爵。他抽干了这片领地的生机,用来完成半巫妖转化仪式。”
“等我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修斯利用法阵,扭曲了整个领地的心智。子爵成了他手里的提线木偶,被他操控着,向王国的边境守卫军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