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
周围的迷雾似乎变得稀薄了一些。
前方出现了一片空旷之地。黑色的沼泽水中,矗立着几棵早已枯死的白蜡树。
“在那儿。”
艾拉忽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手指指向前方。
雷恩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在一棵白蜡树下,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看上去大概中年。身形极其高大,即使隔着几十米,也能感受到压迫感。
他穿着一身早已失去了光泽尽失的陈旧板甲,背后披着一件破烂的黑色斗篷。
在他的腰间,挂着一卷粗大的麻绳和一本法典。
而在他面前的那根树枝上,正挂着一具还在挣扎的“人”。
正如那些冒险者所言,树上吊着的并非活人,而是具皮肉半腐的僵尸。
此刻,那高大之人一手扼住僵尸脚踝,另一手正将绳套熟练地勒进僵尸溃烂的颈项——虽然僵尸并不需要呼吸。
他打开了手中的那本法典,盯着僵尸那张腐烂的脸,缓缓开口,沙哑而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沼泽中回荡:
“……根据《白银律法》第七章,亡者不得复返,不得侵扰生者之境。尔等悖逆生死之序,此乃重罪。”
“这不仅是对生命的亵读,更是对活人秩序的严重破坏。”
“判决:绞刑。即刻执行。
语毕,手腕猛力一扯。
“咔吧!”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隐隐传来。
那具僵尸的颈椎被硬生生勒断,但四肢并未因此停下,依然在空气中胡乱抓挠。
他就是“绞刑手”巴伦。
一个对着亡灵宣读法律,并试图用物理手段处死死者的野骑士。
似乎是察觉到了背后的视线,巴伦缓缓转过身。
一副铁铸的面具在他脸上,屏蔽了一切表情,但雷恩能清淅感觉到,一道目光正穿透雾霭,锁定此处。
凯伦也正慢慢前进,直到四人都处于肉眼可见的范围之内。
巴伦的眼神上下飘忽,看了一眼跟在不远处的雷恩和艾拉。最终,视线还是定格在了凯伦身上。
没有亡命之徒的惊惶。
巴伦只是静静地看着凯伦,随后,他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
巴伦只是静默注视,随后对着凯伦做出了一个古怪举动——他抬起右手,按向左胸心脏之处,行了个古典骑士礼。
紧接着,他猛地一挥手,斩断了吊着僵尸的绳索。
“凯伦。”
沙哑的声音传来,听上去带着点嘲弄。
“你老了。那个曾经在战场上嗅觉最伶敏的猎犬,现在居然连身边的腐臭味都闻不到了吗?”
“巴伦。”凯伦一边接着他的话,手却默默向后伸去,按在巨剑剑柄上,“你的闹剧该结束了。不管是活人还是死人,都不归你那本废纸一样的律法管。跟我回日落城,或许审判庭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废纸?”巴伦笑了一声,“律法永不废止。只要还有罪恶,绞刑架就永远需要工作。”
“至于审判庭?呵……”
巴伦不禁冷笑出声,丢开手中的绳索,向前走了两步,注视着凯伦。
“你叫我疯子,叫我罪犯。因为我吊死了几个偷猎的农夫,杀了几个强奸民女的逃兵。在你们的骑士守则里,这是滥用私刑。”
“但告诉我,铁手。如果铁木镇某个人披着合法的官袍,戴着受人尊敬的骑士徽章,却在自家的地窖里用活人的血肉去喂养怪物……他又该当何罪?”
站在后边的雷恩心里一跳,对方这话明显意有所指。他下意识地看向凯伦。
但凯伦显然并没有把这就话放在心上。
“闭上你的嘴,巴伦!”老骑士怒喝一声,“如果你是想用这种低劣的谜语来污蔑骑士,以此来挑拨离间,那你也太小看我了。”
“荣誉……”
“在这个世道,荣誉就是一块遮羞布。你太迷信骑士的责任和荣誉了,凯伦。就象你太相信你那双眼睛一样。”
“铁木镇的空气里有一股臭味。”
巴伦抬起手,指了指铁木镇的方向。
“你不愿意动手,那就由我来。白银律法从不因身份而豁免。当绞索套上脖子的时候,你就会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正义。”
“够了!”
凯伦显然不想再听这个疯子的胡言乱语,就要拔出巨剑,一步踏出,“既然你疯得这么彻底,那我就帮你清醒清醒!”
看着准备冲过来的凯伦,巴伦没有拔武器,甚至没有摆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