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瑾主任合上笔记本:“市妇幼这边,我可以提供两个名额给我们的医生来观摩学习。如果试点成功,我们考虑引进这个模式。”
合作意向基本达成。
会议结束时,周瑾主任特意留下来,对陆羽说:“陆医生,我其实早就听说过你。‘产科里的法医’,这个称号在我们圈子里都传开了。”
陆羽有些意外:“不是什么好名声吧?”
“恰恰相反。”周瑾微笑,“围产期心理门诊经常遇到一些‘奇怪’的病例,孕妇有无法解释的症状,或者家庭有难以理解的矛盾。有时候,确实需要一点‘法医眼’和‘心理学脑’的结合,才能看到真相。所以我对你的方法很感兴趣。”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实际上,我手头就有一个疑难案例,想听听你的看法。”
周瑾主任把手机里的疑难病例简要展示出来。
一个孕32周的孕妇,坚持说自己肚子里有两个心跳,但超声明确显示是单胎。她甚至能描述出另一个孩子的性格和动作。产科认为是幻觉,然而经过心理评估发现,她的认知功能完全正常,也没有精神病史。
陆羽皱眉:“家族有多胎史吗?”
“没有。更奇怪的是,”周瑾主任声音很轻,“她丈夫悄悄告诉我们,妻子怀孕前做过一个奇怪的梦,梦见自己生了一对双胞胎,但其中一个‘被穿白大褂的人抱走了’。现在她坚持说,梦里被抱走的孩子‘回来了’。”
穿白大褂的人。
“周主任,”陆羽认真地说,“建议您详细调查这位孕妇的产检记录,特别是早期b超。另外,查一下她是否参加过任何‘孕期特别活动’或接受过‘特殊营养指导’。”
周瑾医生表情严肃起来:“你有什么怀疑?”
“我什么都怀疑,直到有证据排除。”陆羽递给她一张名片,“这是我的工作电话,随时可以联系。”
送走周瑾医生,会议室里只剩下陆羽和唐薇。
又一个“穿白大褂的人”。
陆羽整理著会议资料,思绪却在快速连接:陈娟在临江市,这位孕妇在市妇幼——如果真是同一个网路,那他们的覆盖面比想象的大得多。而且手法在进化:从直接绑架孕妇,到用心理暗示制造“自愿参与”的假象。
“那个‘肚子里有两个心跳’,”唐薇分析,“有没有可能是某种药物或催眠暗示的结果?让孕妇产生特定的躯体幻觉,然后引导她相信‘失去的孩子回来了’,从而接受非法医疗干预?”
“有可能。”陆羽想起张建国实验室里那些瓶瓶罐罐,“孙玉梅既然能提供‘特制营养品’,就可能提供‘特制药物’。如果这些药物能影响神经系统,制造特定的幻觉或感觉”
他没有说下去。这个推测太黑暗。
“需要提醒李警官吗?”唐薇问。
“等周医生提供详细资料。”陆羽看了眼时间,“现在,我得去准备另一件事,明天科室的团建活动。”
他看向窗外,医院花园里有几个孕妇在散步。
医学越分越细是进步,但也可能让人忘记,患者首先是人,是生活在具体日常中的人。
唐薇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过了一会儿轻声说,“陈娟的案子有什么进展?”
陆羽放下文件夹,揉了揉眉心:“dna比对结果出来了。陈娟玩具熊上的污渍,确实是羊水,而且与她本人的遗传标记匹配——证实她死前确实发生过胎膜破裂。但胚胎组织的下落,还是不知道。”
“警方那边呢?”
“他们重新调查了陈娟的社会关系,发现她死前两个月频繁登录一个名为‘孕婴交流论坛’的网站,但用的是匿名账号。技术部门正在尝试恢复她的浏览记录和私信内容。”陆羽停顿,“那个给她转账三万元的空壳公司,法人代表是个七十岁的老人,根本不知道公司存在,身份证被盗用了。”
唐薇叹气:“所以线索又断了。”
“没有完全断。”陆羽调出手机里的照片,“陈娟的网购记录显示,她死前一周买了很多孕妇装和育儿书,但她当时才怀孕8-10周,按理说还不需要这些。而且她独居,没有告诉任何人怀孕的事——为什么这么早就准备这些?”
唐薇猜测,“除非有人告诉她,这个孩子能留下来?或者,她被骗了,以为自己能通过某种方式‘拥有’这个孩子?”
陆羽点头:“我怀疑,那个‘孕婴交流论坛’可能不只是普通论坛。可能像孙玉梅的网路一样,表面提供咨询,暗中筛选目标”
他没有说下去。
但唐薇懂了:实际上可能是陷阱。陈娟以为自己得到了帮助,实际上被引向了非法机构,最终丧命。
“所以我们的项目,”唐薇缓缓说,“也是在对抗这种黑暗。如果我们能提供真正专业、温暖、集成的孕产支持,那些迷茫的孕妇就不容易被非法网路诱骗。”
陆羽看着她,微微笑:“唐医生,你这橄榄枝,不仅是专业合作,还是战略同盟啊。”
“医学本就是一场对抗疾病和愚昧的战争。”唐薇